清远真人沉默了片刻，终是长叹一声，“你说得这样直白，搞得我都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继续做你的师父？奈何实在没那个资格。”
说着他瞥了姜安柠一眼，复又目光复杂地凝视着离砚，语气沉沉地说：
“其实我的神念在刚才姜丫头说话的时候就笼罩到了这边，离砚……顾尊者，你骗我骗了二十年！”
“二十年太短了，我本想骗你两百年。”
离砚回视清远，平平静静地说：“在我看来，这天下间只有你配做我的师父。若你不介意，我们的这场师徒缘分大可以延续下去……
倘若师父您老人家非常介意，那我也做好了被你‘除魔卫道’的准备，只能叹一声天意弄人。”
听到这里，感觉到这两人似乎有了摊牌反目的迹象。
宋玉紧张地握住了剑柄，脚下微微一动，他就挪到离砚的身前帮忙挡住了清远，但又迟疑着没有说话。
因为他实在是很难理解这两位大人物、传说中的正魔两道魁首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古怪关系。
至于不远处的毛永丰和仇谷雪，他们的表情也是呆得让人不忍直视了。
宋玉的这番动静惹得清远真人目光不善地看向了他，语气更为不善地说：
“你是谁？给我站一边儿去，别挡着我们说话……你以为我会把他怎么样？是我把他从一个奶娃娃养到这么大的！”
见宋玉还在发呆，清远真人径自走前几步把他呼到了一边去，瘪着嘴叉着腰，对离砚哼哼道：
“以后你不要再叫我‘老人家’了，我记得你还比我大了好几岁呢，顾尊者。”
他的眉毛抖了两抖，又说：“除魔卫道就算了，我没那个兴趣，算你好运。
不过我这样说，可不代表我就完全不介意你的欺骗了，我原不原谅你，还得看你的诚意！”
“还诚什么意啊，离砚自爆了金丹，伤得很重，他的命都快没了……”
姜安柠忍无可忍地插了话，眼眶红红地望着清远真人，伤心地说：“快别说废话了，求你帮帮他吧，你们不是惺惺相惜的老朋友吗？”
“他是这样告诉你的？”清远真人微微一顿，随即喜笑颜开，“只凭你这句话，我就绝不会让他有事！”
姜安柠本来还在为了她家心上人的伤势而心痛伤怀泪流满面。
乍见清远真人如此直白的感情流露，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抱紧了离砚,面上显出几分防备之色。
这样的表现看在清远真人的眼里，自然又惹得他老人家十分不悦,重重地“哼”了一声。
清远真人竖着眉毛说：“刚刚你还哭求我帮他,现在又不信任我？真是岂有此理，不想他有事的话就把人交给我看看,你也给我闪一边去。”
说着他弯下腰来，伸手就要把离砚揽到自己怀里。
“咳,”瞅着姜安柠那纠结的小模样,仿佛是在考虑“生离还是死别”的重大问题,而且清远真人那超高的好运值也开始缓慢滑落了。
离砚抬手摸了摸鼻子，顺势没去理会清远真人伸过来的手，强忍着笑意说：
“我并没有什么大碍，师父若是有心护我，不如帮忙把周围的法阵痕迹抹掉。”
说着他又严肃了起来，问：“对了，是否还有别的长老随行而来？”
“清凌、清和还有道齐长老都来了，不过我赶得急，他们都被我甩到后头吃风去了，约莫还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到。”
清远真人依旧不大高兴，不过他也知道离砚的身份一旦传扬出去会惹来多大的麻烦。
所以他狠狠地瞪了姜安柠一眼，便飞身而起，去帮爱徒兼老朋友收拾首尾了。
“这才是真正的新欢旧爱喜相逢吧……”毛永丰嘟囔了一句，顿时就收到了在场诸位的眼刀，每人一发。
宋玉瞪完毛永丰之后，表情严肃得近乎冰冻了起来，一双眸子黑沉沉地凝视着离砚，说：“你刚才是故意试探我们？”
其实离砚现在的身体状况就跟凄凄惨惨倒在一边的仇谷雪差不多。
实际上来说比她还要好一点儿，无论是从神魂的角度上来讲，还是因为他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家福星温暖的怀抱里。
至于宋玉，他只要神念一扫，对离砚的伤势也就了然于心了。
但他先前亲眼目睹了魔道第一尊者自爆金丹的“壮举”，大惊之下自然不会有所怀疑，也就没有放出神念来查探一番。
于是乎，宋玉便在心神激荡之时贸贸然地发了个心魔誓言——现在冷静下来一想，他可不就是被不厚道的顾尊者给坑了么。
“不错，法宝当前，我确实是心生防备，无法完全信任宋玉兄。
然而之前我所说的话也并非是纯粹的谎言，想我自爆金丹、实力全失，如若你稍有歹意，我与死又有何异？阿柠的小命也将不保了。”
像之前那样的情况，离砚必须拖延时间、等到他亲爱的师父赶来救场，所以才会大玩苦肉计。
现如今尘埃落定，离砚便很是干脆地承认了那些不怎么符合他身份的小手段。
“所幸宋玉兄人品高洁，如此这般也算是皆大欢喜……
我可以向你保证，往后绝不会利用你的心魔誓言逼迫你为我效命，宋玉兄大可不必有所顾虑。”
“嘿嘿，”宋玉还未表态，毛永丰已然接过了话头，得意笑道：
“早就听闻顾尊者手段了得，所以我也多长了点儿心眼……之前我听宋玉发誓的时候，就在暗笑他的脑子很木了，我果然没笑错，哈哈！”
听出毛永丰这话里带着一点儿嘲讽的意思，离砚毫不在意地淡淡一笑，不予回应。
毕竟只要宋玉不对他们俩下手，毛永丰也就别想动手了。
再者说来，他早已看出宋玉是个挺讲情义的汉子，而且还跟他们家的宝贝福星有那么几分香火情。
所以先前离砚才会有针对性地演了那么一出“临终托孤”给宋玉看。
至于毛永丰嘛，他吃不吃那一套都是无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