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中午，按照京华那边的规矩，全家人必须在一起，还要做一桌好吃的，大鱼大肉，丸子牛肉什么的，好好地吃一顿。
然而，今年这情况难办。
边韶良是个不进厨房的人，而牧牧也极少进。但总归不能在这一天牧牧们两人出去吃，也没必要。
所以，没办法，牧牧自己逼自己做了两个菜，一个鸡蛋炒西红柿，一个豆角炒肉沫，在厨房里整了两个小时，才整出来。
其中不算牧牧做瞎的两次，最后赶在中午吃饭钱，她能把这两盘菜安全地端上桌，已经尽了全力。
这时，牧牧才想起李风华生前整日念叨她让她好好学习做菜做饭。
牧牧不当回事，现在她老人家不在了，她才想起来。
她就是现在想跟她学，也没机会学了。
而天生对做饭不敏感的牧牧，面对厨房里的油盐酱醋，什么概念都没有。放多少盐，什么时候该放酱油，网上那些做菜的APP，说得都挺好的，但一到她上手，就抓瞎。
边韶良看着牧牧端出来的两道菜，感慨万千，“牧牧，为难你了……我真不是个称职的爸爸，我都没给你做过饭。”
牧牧闷声道，“你这不也是第一次吃我做的？”
他失笑，“对啊。我还真是有福气。”
牧牧又紧接着说了一句，“你也有福气，妈妈生前还没吃过我做的菜。”
边韶良被牧牧的话给刺激地立马眼圈泛红，拿起筷子，哆嗦起来，“我这叫什么福气啊……”
两人相对无言，夹着牧牧做的味道还凑活的菜，听着电视里主持人们激动热情地说什么新年快乐，年三十大餐该怎么吃，再对比自家桌上这两个可怜兮兮的菜，牧牧忍不住有些难过。
中午吃完收拾好，牧牧又陪着边韶良看了会电视，便劝他回房休息，晚上看春晚要有精神。
回到房间后，她把自己蒙在被窝里。
说实在话，到现在开始，她才觉得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
以前妈妈在世的时候，妈妈是牧牧的天，现在牧牧是边韶良的天。
卡上的钱越花越少，过了年，她得再去找份兼职，这样才能付得起边韶良的医药钱。
黄伯伯那里说帮他打离婚官司，只要官司赢了，到时候拿回多少钱，再给黄伯伯这都没什么问题。
三十晚上吃饺子。
这好办，牧牧早早地从超市买来饺子，煮熟就能吃。
边韶良吃了满满一大碗，牧牧也吃了好多。快速收拾完，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几个全国知名的主持人一身红色出现在屏幕的时候，边韶良感叹地说，“以前你妈这时候还在打扫卫生，我喊着她坐下来看春晚，她总是嘴里答应，手上还拿着拖把又把地上拖一遍。她说大年初一不能打扫卫生，必须要赶在年三十晚上扫完。”
牧牧鼻头一酸，那时候多好啊。
家里就牧牧，妈妈还有边韶良。
边韶良忙了一年，也就过年这几天会在家呆着。牧牧妈心情格外地好，早早地把年货买好，给牧牧买新衣服，给边韶良买新衣服。
牧牧对那时候的记忆全是美好的。
“之前住的那套别墅，房间多，有些人都不住。你妈有强迫症，非要全部打扫干净。我让她请个阿姨帮忙，她非说家里就是家人住的地方，来个外人不舒服。”
“爸，以前的事就别说了……”牧牧脱口而出。
边韶良一愣，转脸看着牧牧，“牧牧……你叫我什么？”
牧牧有些不适应，别开脸，低声道，“今天除旧迎新，过去的就过去吧。别再提了。”
边韶良哆嗦地拉过牧牧的手，嘴里不住地说，“好好好！”
牧牧想起那套别墅已经被梁娜卖掉，这件事情还是等过完年再说吧。不然又惹得他不开心。
说是看春晚，边韶良看到十点就困地不行，牧牧扶着他回房睡。
之后牧牧把客厅的灯都关了，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些欢声笑语，脸上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妈妈一个人在地下，不知道冷不冷，不知道今晚有没有饺子可以吃。
她在的时候，这时候，一定是给牧牧端来各种坚果糖果，让牧牧吃。
她就是这么大了，还拿小孩子一样宠着。
现在没人宠她了。
牧牧抱住自己的双膝，默默听着电视里的笑声，在12点新年钟声敲起的时候，泪流满面。
新的一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好一点？
大年初一，牧牧跟边韶良去逛上津的花市。
按理说，这时候，家家都在走亲戚，然而他们在上津没什么亲戚。
边韶良这边的亲戚以前都走动地不多，现在更不会。
父女两人趁着天气好，便去花市走走，看看生气勃勃的花儿，心情回好点。
冬日的太阳总是最受欢迎的。
他们去了花市才发现，这里人山人海，到处张灯结彩，各种绿植盆花全部被商家摆在门口，供人观赏挑选。
边韶良心情很好，拉着牧牧说要买发财树，要买年桔，各种要买。
牧牧劝着道，“爸，现在咱家就那么小，买太多了，放不下。”
边韶良一愣，“是啊。牧牧都忘了。那这盆发财树得买了。做生意就是要讲究个大吉大利。”
牧牧苦笑，只能听他的话，掏了几百块，买了一盆超级大的发财树。
告诉店家地址，让他晚一点送过去。
他现在公司都被人给夺了，做什么生意啊。
然而，这话不能在今天说。毕竟是新年第一天，不能生气。不能伤心。
牧牧跟边韶良在花市里跟着人流逛来逛去，牧牧挑了一捧的鲜切花，付了钱，转身喊边韶良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
刚才牧牧进去付账，专门叮嘱他不要走动，这里人太多，一个不小心就被人给挤散了。
然而，人真就突然不见了。
牧牧急得连花都不要了，喊住店家问，“你看见跟我一起的老头没？刚还站在这里，怎么突然不见了？”
店家被牧牧问得一脸懵逼，“小姐，今天人这么多。我记不住啊。”
牧牧急地转身就开始大喊，“爸！爸！”
然而，回应牧牧的全是挤挤攘攘的买花卖花声。哪里看得见边韶良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