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有个小小的显示屏，上面闪烁着几行字。
＃某某某等待火化＃
＃某某某正在火化＃
＃某某某已火化＃
平静又残酷。
人的最后一程就凝练在这几个字中。
安静地等在那里，等着那炉子里的一把火。
牧牧的眼睛黏在身边的棺材，等会李风华的名字也会出现屏幕上方。
她真的无法直视这一幕。
工作人员喊了一声，“李风华家属在哪？”
牧牧愣了下，“在这！”
那女的一身黑衣，冲牧牧说，“做个道别吧。马上要把人给推进去了。”
牧牧的身体晃了一下，冯璐赶紧撑住她。
边韶良俯身在棺材上呜呜哭个不停。
牧牧转过脸，浑身止不住地抖动。
没多久，工作人员就劝说边韶良起身，他们见惯了生死离别，轻飘飘地劝慰了两句，就把棺材推了进去。
不一会那个电子屏幕上便出现“李风华等待火化”的字眼。
牧牧胸中憋痛到极限，转身跑到红棉树下。
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树下的凳子上，两眼通红，想必是她哪位亲人也在今天出殡。
她抬眼看见牧牧，便喃喃道，“我女儿没了！她才五岁！她那么可爱漂亮，我还没抱够她，没亲够她……她就生病没了！”
模样憔悴，神色哀伤，说话的声调低沉极了。
牧牧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只能说，“节哀顺变！”
她瞬即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牧牧缓缓坐下来。她失去了女儿，牧牧失去了母亲。
同是母女，现在皆阴阳相隔。
牧牧伸手抚在她的肩膀上，“姐姐，我们都要坚持住。不然，他们在天上也不会开心的。”
她松开手，眼睛里满是泪水。
这时，边韶良神色怆然地捧着一个黑色木盒子，缓步走向牧牧。
牧牧猛地站起来。
冯露疾步走过来，搂着牧牧说，“师姐……阿姨她现在要入土为安。我们再送她最后一程吧！”
牧牧给妈妈在殡仪馆后山的陵园里买了块墓地。
李风华之前给牧牧的3万块。牧牧用这笔她攒了很久的钱，买了她自己最后归身的地方。
牧牧点点头，“走吧！”
牧牧跟旁边的姐姐点头示意之后，便跟着边韶良一起往后山走去。
松柏林立，萧索寒冷。
终于将李风华入土为安，看着最后一捧土落在她的骨灰盒上，牧牧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一个地方空了。
下山的时候，边韶良喊住牧牧道，“牧牧，不行的话，你出去散散心，这笔钱我给你。”
虽然李风华临终前让牧牧对他好一点，但牧牧看见他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就算让对他好一点，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李风华的后事，他操心了不少，但这也是他该做的。
牧牧不领情，也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原谅他。
她还有边韶良两个姓边的人，让李风华这一辈子活得不开心。
牧牧有罪，他也有罪。
牧牧不会轻易原谅他，更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牧牧冷淡地拒绝了，只说自己缓几天还要上班。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劝下去。
到了门口，牧牧跟冯璐准备打车回，边韶良开车过来非要送他们回去。
牧牧当然不肯，冯璐讪笑了一声道，“叔叔，师姐她心情不好。我陪她回去吧。您先走吧。您也累了几天，该好好休息！”
边韶良在车里重重叹了一口气，“小冯，那就麻烦你了。”
“嗯。这几天我会跟师姐住在一起陪她。您就放心吧。”
正说着呢，梁娜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指着边韶良开骂，“死老头子，你前妻死了，你巴巴地来献殷勤啊。太晚了！她不会承你的情的……”
牧牧的脑门子抽抽地疼。
还没等牧牧回击，冯璐一把推开梁娜，指着她的鼻子开骂，“我说你这个老女人。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人都没了，你还在背后说人坏话。你骨子里是不是犯贱啊！”
梁娜被气得噎噎的，“你……你说什么？”
冯璐往前一挺，“老贱人，你破坏别人家庭，还活得这么嚣张，你是我见过的脸最厚的。牧牧要是你，这辈子就夹着尾巴做人，哪里敢像你一样出来嚣张。我都替你害臊！”
“你你你……”梁娜气坏了，“韶良，你听听她说的话。你的好闺女结交的就是这种朋友啊。早晚得进监狱里！”
“。你咒我师姐？”冯璐一副不能忍的样子。
牧牧冷笑起来，“梁娜，我要是你，我会跪在边韶良的面前祈求他原谅。如果他不接受，我会不停地磕头求饶，哪怕把脑袋磕破了。”
“我有什么错？哪怕刚开始我是有目的的，但我为他生了孩子，我替他照顾生意，照顾公司。我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凭什么嫌弃我，埋怨我！”梁娜死不悔改。
边韶良沉沉看着她，“梁娜，我要跟你离婚。算上这次，这话我说了两遍了。家里那套房子是我跟风华在一起的时候买的。你从里面搬出来，其他房子随便你挑一套，我送给你。”
梁娜缓缓转身看着一直坐在车里的边韶良。
“你用一套房子就打发我了啊。边韶良，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我是你的妻子，是你女儿的母亲，你这么瞧不起我！想离婚，没门！我绝对不会从那套房子里搬出来！”
她说得撕心裂肺，声嘶力竭，不一会就引来一大堆人的围观。
有保安跑过来喊道，“你们干嘛呢？干嘛呢？不要没事堵在这里吵架，人都死了，还吵什么吵？真是过分！”
牧牧丢不起这人，拉起冯璐挤出人群，不管梁娜的脸有多臭。
牧牧坚持先送冯璐回家，再三保证会接她电话回她微信认真吃饭好好生活，她才放自己走。
终于到家，面对空落落的家，牧牧还是低估了自己，眼泪扑索扑索地往下掉。
原来觉得这个家两房一厅比较窄，现在看来还是太大了。
李风华不在的第一晚，牧牧睡在她的床上，抱着她的被子，哭得不能自已。
早上牧牧睡得晕沉沉的听见有人在按门铃。
她强撑着起来，穿着拖鞋去开门。
打开门发现外面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