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大江在冬天的水位如此之高，沿江的路灯投射出波光粼粼。
夜里对面的灯火遥远地看不清楚。
牧牧吸了下鼻子，这鬼天气，冷得人呼吸都是一种罪过。
程晚舟低声道，“我们还是回酒店吧。小心冻着。”
牧牧顿下脚，“你跟龙月兰之前……”
牧牧还没说出别的话，他立马打断牧牧，“我压根记不得跟她有过这么一段历史。她几次三番提起，我想来想去，也不认识她。”
牧牧哦了一声，心想可能你真忘了她。毕竟她手里的那些你们的亲密合照看起来是真实的。
而龙月兰从刚开始接触到程晚舟就表现出的势在必得，哪里像是第一次见面就会有的姿态。
这个话题进行不下去。
只是不知道龙月兰在里面如何跟那些虎视眈眈的男人们争执。
回到酒店房间牧牧就感到自己头晕沉沉的，怕是吹冷风伤寒了。
牧牧让程晚舟回自己房间，说自己睡一觉就可以了。
谁知道，他二话不说把牧牧摁在床上，用两床被子把她厚厚盖住，尽量捂出汗。
同时，又给钱让服务员去买来感冒药，让牧牧服下。
牧牧缩在被窝里，看着他忙亲忙后，时不时地来摸她的额头，摸她的手，默默不说话，却又如此地让她暖心。
他总算停下来，找了把椅子坐在牧牧的面前，看着她。
那双牧牧爱死了的黝黑眸子，一动不动地投射出光芒在她脸上。
这么好看的男人牧牧喜欢了这么多年，如今对她这么好，她盼望了这么多年终于实现了。
而她却不能再喜欢他了。
想着想着她的鼻子开始泛酸，抽了一下。
程晚舟听见立马紧张地问，“怎么了？身上疼吗？”
牧牧抿着唇，缓缓闭上眼睛，“没事！”
忽然被窝被人掀开，瞬间一个热乎乎的人钻了进来，热气直接把她笼罩住。
程晚舟十分顺手地把牧牧搂在怀里，有些嫌弃地说，“暖了半天还是凉的，你是冰做的吗？”
牧牧顿了下，明明身体因为很暖和，嘴里还是哼了一声。
有人说，夫妻两个吵架一辈子，钻了同一个被窝还是夫妻。
牧牧跟程晚舟兜兜转转十来年，似乎绝望，却让人看到希望，似乎有了希望，却处处透着绝望。
人生啊。就是这么残酷。
牧牧挑着眉，笑着看着他，“程晚舟，你看啊。我们两个，先不说情深不深，就这缘分还真是浅。既然如此，不如两不相看，你回美国当你的著名建筑师。我在国内当我的失婚妇女。”
牧牧饶是笑着说，心里却早都酸涩成没熟的橘子。
程晚舟本来紧搂她的手臂松开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牧牧又道，“我这乌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你这么好，我真舍不得让你跳进我这个大染缸。”
他不说话，脸色渐渐冷峻。
牧牧硬着脖子嬉笑道，“还有啊。我虽然穷得叮当响，可骨子里又傲气地很。我可不想以后人家都说我靠男人。我穷就穷吧，我自己一个人挺好。活着的前三十年，我受够了别人的胡说八道，后面三十年，我想过的清净一些。”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刚才还温暖的被窝被他撑起，有风钻进来，让牧牧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
等牧牧一个人躺在床上，把自己深深埋在枕头里，这里还停留着他遗留的味道。
说了那么多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自牧牧妈没了之后，牧牧突然对活着这件事情看得开了很多。连带着程晚舟的念想突然不那么冲动了。反倒是将他深埋于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更多的是想让他好好的，不要因为她而过的不好。
他那么如玉的男人，怎么能一老被牵扯进这些腌臜事情当中。
他看了牧牧很久，一个字都没说，最后起身离去。
回到京华之后，设计院已然知道龙晟这个项目又因为程晚舟再次搁置。据说陈院长在程晚舟办公室坐了很久，期间从里面传出争吵声。最后这件事情从上头下令任何人都不许再提。
孙越情绪很不对，整个人都蔫蔫的，毕竟付出了这么久，最后因为甲方业主内部争权夺势而黄了。虽然是程晚舟主动说不再跟龙晟合作。这只是表面原因，最重要的还是龙月兰对高层的把控失衡了。
牧牧之后在设计院再也没见到程晚舟。据说他休假了，归期不定。
而牧牧这边也如他所说的接到了周凌云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告诉她地址后，请她过去聊聊。
似乎从两人闹翻后，他还真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他请牧牧的地方是市内一个著名的五星级酒店，约她吃英式下午茶。
emmmmm牧牧听到这个地址的时候，心想这里还真不是一个撕逼的好地方。
在那里的人不是贵妇就是名媛，这氛围只适合装模作样的假和谐。
他见到牧牧后开门见说道，“牧牧，我们好歹也是做了一个月的夫妻。虽然跟别的夫妻相比，我们的时间是太短了。但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夫妻，也能攒点恩情出来。我决定跟你协议离婚。我草拟了离婚协议，你看上面的条款要是没异议的话，就签了字。我们没必要闹上法庭，像之前那样劳心劳力还损颜面。”
说着，他从提包里掏出文件夹来，递到牧牧面前。
她一脸疑惑地接过来，看了起来。
上面条款很简单，换句话说，两人没有任何财产分割的问题。他之前在法庭里说出那几百万跟章琳的借款也消失了。
牧牧抬起头来，“周凌云，你这搞得是哪出？”
周凌云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牧牧，我今天是真诚来跟你签这个离婚协议。还有，之前我起诉你的伤害案我也已经撤案了，这就是我的诚意。”
牧牧更疑惑了。
他像是料到牧牧会这副表情似的，“这是撤案通知。你看看。”
牧牧瞥了一眼，果然如他说的。
这不应该啊，之前盛气凌人要把她搞死的周凌云去哪里了。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牧牧挑起二郎腿，冷道，“周凌云这个世界不是围绕着你转的。你想闹上法庭就闹，你不想闹就不闹。我可不是三岁小孩，什么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