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是!我……我不知道会杀了娘亲!我没想杀了她!”
六岁的人哪怕平日里再飞扬跋扈,一个人面对皇上,到底没什么胆量。
父皇不过只说了这一句话,他便已经吓破了胆。
但仅仅这一句,已经绰绰有余。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绑来了满脸惶恐的施文廷。
不同于施南风,施文廷在父皇面前要稳重得多。
他眼看形势不妙,立马先开口求饶。
但一言一语全将责任推到了早已被打到半残的尚怡棠身上。
父王听着施文廷嘴里和之前施南风说得极为相似的话,眉目间的怒气越积越重。
最终化为了重重一拍。
“咚”的一声,再不需要任何言语,施文廷已然吓得浑身颤抖,跪拜在了下首。
“施文廷,尚怡棠是没嘴了吗?要你来替她认罪?”
父皇充满怒气的声音回荡在宫殿之中:
“朕是问你!你这八年都对荣昭公主做了什么?”
施文廷低下头,像是思索一般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微臣还记得,当年在杨家村意外遇见公主时,公主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微臣变卖了母亲唯一的遗物,才将公主救回。”
“当年公主有孕,微臣不知道有多开心,喜悦得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好!后来南风出生,微臣看着公主抱着孩儿朝臣笑的时候,一颗心都化了,只想一辈子守在他们身边好好地保护。”
“陛下,您也是父亲,公主殿下出生那年,您也一定同臣一样喜悦至极!”
施文廷一字一句,句句动人。
哪怕是我,也久违地想起了那段时光。
纵使我们如今已然是不死不休,当年却真切地有着一段珍贵无比的回忆。
可惜,再珍贵的东西,假的就是假的。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又是冷漠一片。
“臣、臣……臣承认,初到京城,眼花缭乱。臣也不免被红尘俗物所扰,走了岔路也干了错事。可公主离家后,微臣的的确确倍感痛心、追悔莫及。”
“微臣知以往已然不可更改,但微臣对公主的一片冰心日月可鉴啊陛下!”
“一片冰心?”
我冷冷一哂:
“什么冰心?先不说你金榜题名后抛妻弃子将我丢在杨家村,就是到了京城,你纵着尚怡棠对我肆意打骂,还多次将我类比为墙下母狗、挂牌娼妓!”
“怎么?施大人爱人的方式就是折辱吗?”
我转过身,看向父皇时眼眶已然染上绯色:
“父皇,若不是父皇福泽庇佑,儿臣怎么能那么幸运地被人从乱葬岗认出来回到宫中?”
“只怕是被折磨到死也想不起自己还有个父亲!”
我跪了下来,弯腰伏在了父皇的腿上:
“父皇,儿臣不想再见到他们二人了。”
“娘!你不能!”一听我这话,顾南风立马闹了起来:
“爹,你不是说我只要这么说娘就会回来吗?”
“你骗我!我都听清了,就是你把娘亲赶走的!”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再顾不上害怕,对着施文廷便拳打脚踢地闹了起来。
以为凭借这个就能让我回心转意:
“都是你的错!”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没用的爹!都是你害得我变不成公主之子!”
他的声音尖利,父皇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眉眼间的厌恶几乎毫不遮掩。
不用吩咐,近身伺候的内侍已经将两人都拖出了殿外。
那日我离开时,他们父子二人已经被请出了皇宫。
临走前依稀听见父皇吩咐,要他们再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勾唇一笑,已然清楚了他们二人的下场。
后来的后来,我带着小十二巡视她的封地时,曾听说下属的州县有个山洼里的村落。
里面住了一个从京城来的流放罪犯,还带着一个总说自己是天子血脉、宰相根苗的疯儿子。
我微微一笑,收回注意,拉起小十二的手,和她一起盖下了成年后的第一道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