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谭培利猛地睁开眼，发动车子，掉头往回走。
他迅速回到自己的窝点。
这回有决心了。
是时候离开了。
他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正常，没有人跟踪他，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赶紧走，立刻，马上。
谭培利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里面挂着几套不同风格的衣服。
他选了那套灰色的夹克，换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顶棒球帽、一副黑框眼镜、硅胶假脸、几片假胡须。
然后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花了十几分钟再一次给自己化妆。
那张硅胶假脸贴上，然后粘上假胡须。
最后把护照拿出来，跟镜子里的人进行比对。
护照是早就办好的，照片是镜子里这个人，其他的，名字、出生日期、籍贯，全是假的。
几年里，他就通过儿子在国外的账户，一点一点地把钱转出去。
顶益农这些年坑蒙拐骗赚的钱，大部分都被他润到了海外。
他在那边的房产、投资、生意，全由儿子打理。
他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只是没想到，这条退路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他把护照和现金揣进兜里，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必需品。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这五年，他无数次在这里演练逃跑的路线。
从哪个门出去，走哪条路，到哪个机场，坐哪班飞机。
他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或者至少不会这么快。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谭培利开着那辆旧轿车，从小区后门驶出，汇入车流。
选了一条平时不太走的路，绕了半个城，才上了去机场的高速。
路两边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谭培利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车跟着。
他又看了一眼前方，机场的航站楼已经遥遥在望。
他把车停进机场停车场，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个小行李箱，低着头，快步走向航站楼。
江州国际机场，国内国际航站楼连在一起，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谭培利压低了帽檐，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出发大厅。
他没有去柜台办票——他的机票是网上订的，电子登机牌已经在手机里。
他直接走向安检口。
排队的人不多，前面只有五六个人。
谭培利站在队尾，低着头，余光扫视着周围。
一切正常。
安检口的警察在检查证件，没有异常。
大厅里的巡逻警察走过去了，没有往这边看。
谭培利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时间，过了安检，到登机口，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能登机。
上了飞机，飞出去，到了那边，儿子会在机场接他。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突然涌进来一大批警察。
谭培利的瞳孔猛地一缩。
至少有二十多个警察，一看服装就是刑警。
他们迅速分散，有的守住了出入口，有的朝安检口这边走过来。
谭培利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看到那些刑警手里拿着的仪器——那是一种便携式的人脸识别设备。
只要往你脸前一扫，你的身份信息、照片、有没有案底，全都会显示出来。
他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低着头，从队伍里退了出来，假装不经意地往旁边走了几步。
看来暂时走不了了，只能先回去，再另外想办法！
他的眼睛扫了一圈，大厅的四个出入口，全都有警察把守。
想从正门出去，不可能。
他又看了一眼安检口。那几个警察已经走到了队伍前面，正在用仪器扫描排队旅客的脸。
谭培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拖着行李箱，后背出汗，表面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朝VIP候机室走去。
VIP候机室在航站楼的东侧，门口有一个接待台，里面坐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他走过去，掏出那张金色的VIP卡——这是他早就办好的，就是为了这种时候用。
“先生，请出示您的登机牌。”工作人员礼貌地说。
谭培利把手机上的电子登机牌递过去。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先生，这边请。”
VIP候机室的门打开了，谭培利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不大，装修得很精致。
真皮沙发、茶几、杂志架、饮水机，还有一个小吧台。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闭目养神。
谭培利低着头，谁也不敢看，随便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
他把行李箱靠在腿边，把帽檐压得更低，假装在看手机。
虽然强行压制，但双手还是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这次不是气的，而是不折不扣的吓的。
他想不明白，警察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明明已经切断了所有联系，明明已经化了妆，明明选了这个时间点的航班。
为什么警察还是来了？
突然，旁边沙发上侧对着他的两个人转过身来，冲着他淡淡的来了一句：“这不是谭总吗？别来无恙啊！”
轰！
又好似一声惊雷在谭培利脑海中炸响。
可他再次挺住了，硬生生让自己保持外表平静的看手机状态。
因为，他不是“谭总”。
别人一叫他就抬起头，那不就暴露了吗？
肯定是有人在诈他！
“挺沉得住气啊，老谭！”声音再次从对面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丝戏谑，“不抬头就以为我看不见你了吗？”
谭培利明显不能再装傻了，很明显，自己被盯上了。
唯有抬起头，跟对方来一句“你认错人——”
可就在他慢慢抬起头时，身体猛然巨震！
陈志！
在他旁边，坐着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三十七八岁，国字脸，浓眉，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谭培利。
陈志，居然是陈志，那张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脸。
就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里？”谭培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腿都软了，踉跄着跑到陈志面前，“小志……小志，你听我说……”
“谭总自重，别乱认亲戚。”陈志没站起来，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我跟你很熟吗？”
谭培利的嘴唇哆嗦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小志，不管怎么说，我是你舅舅啊，你亲妈是我亲姐姐——”
“我妈？”陈志的笑容冷了下来，“你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了？”
“小志，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们全家——”谭培利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一家人？就你这种垃圾也配？”陈志冷笑一声，“谭总，你派人去我爷爷的果园下毒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是一家人？
你派人准备薅我妹妹头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是一家人？
你派人去我爸的家政公司砸场子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是一家人？”
谭培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让我高抬贵手？”陈志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上下打量着他，“谭总现在这副丧家犬的模样这么好看，我干嘛要高抬贵手。
你继续保持！”
谭培利的脸色惨白，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陈志面前：“小志，求你了，放舅舅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