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现在是以临时聘用的身份暂时来上班，可她确实是实打实的院长的侄媳妇。
所以科室里所有的医护人员，那都得小心翼翼地奉迎着自己，高看自己一眼。
现在真要在江潋月面前做出那副狼狈的样子，以后让她在科室里怎么抬起头啊？
可是当她看到徐文斌脸上的表情——那足以能够杀人的目光时，她知道，不赔礼道歉，这一关是过不去的。
即使徐文斌是院长，此时此刻也保不住自己。
毕竟那个姓陈的背景相当可怕，何况徐文斌让自己重新来医院上班，本身就是违规操作。
哪怕是她很难低下这个头，感觉赔礼道歉的话比死都难受，可她必须要这样做。
而且还得表演得到位，做出真心悔改、痛哭流涕的样子。
难啊，太难了，简直比死都难！
她一步一挪地来到江潋月面前，低着头微微躬身：“江……江医生，对不起。
我发自内心地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早就后悔了。
刚才看到你的时候，我都感觉无法面对你。
可是我的性格有点轴。
心里明明感觉愧对你，甚至没人的时候，我无数次发誓，我要想办法补偿你，要想法弥补我的过错。
可是当着你的面，我一句软话都说不出来。
我其实是个面硬心软的人，我——”
这一下让江潋月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虽然她根本就不信柳婷婷这套悔恨莫及的说辞。
可是在所有科室医护人员的众目睽睽之下，对方都向自己低头赔礼了，自己还能逮着对方不依不饶吗？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杀人不过头点地。
哪怕自己再恨她，此时此刻也只能做出大度的模样了。
“停吧。不要再表演了。”陈志阻止了柳婷婷，“所有人都知道你说的是假话，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地做忏悔，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你真正的内心是什么样的，难道你自己没有数吗？”
柳婷婷赶紧表白，表示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真的就是发自内心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早就悔恨莫及了，而且又开始指天画地地发誓，如果自己说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一类的。
“好吧，你可以不得好死了。”陈志冷冷地说着，掏出了手机。
录音设备发回来的音频文件已经存在手机上了。
他点开了那个音频。
手机里立刻传出柳婷婷那充满怨毒、咬牙切齿的咒骂之声：“江潋月，贱人，婊子，得意什么？
还有那个姓陈的……
我咒你们出门被车撞死，生孩子没屁眼儿，断子绝孙！
今生今世，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你们等着……”
接着是她打电话的声音：“东子，你在哪儿？在医院附近吗？
赶紧来医院停车场，帮我看看有没有一辆黑色的奔驰S500L，车牌号是……
如果你找到了，想办法把那车给他搞一下，划了，或者把轮胎给他捅破，弄点恶心的东西糊上去……”
清晰的录音在寂静的科室里回荡。
整个心内科，所有的医护人员，每个人都不出声，但是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了柳婷婷身上。
每个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柳婷婷。
柳婷婷仇恨江潋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可是大家想不到她的内心居然如此恶毒，而且只要有机会，就要付诸行动来报复江潋月。
可悲可叹啊，她明明那样说、那样做了，竟然还敢指天画地地发毒誓。
还能可怜兮兮地在江潋月面前表示忏悔。
真难为她能表演得这么逼真。
徐文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志的手机，然后又扭头看看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柳婷婷，脑子里一片空白。
“徐院长，”陈志关掉录音，冷冷地说，“这就是你说的知错能改、悔过自新，而且她还想着跟我表姐以后好好相处？”
“我——这个——唉，这个……”徐文斌彻底慌了，他知道任何解释和掩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志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开始浑身发抖的柳婷婷：“看来，看守所那三个月没教会你什么是悔改，只教会了你什么是隐忍和更深的怨恨。”
“不……不是——我……”柳婷婷还想辩解，但她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徐文斌猛地回过神来，他知道再不来点狠的跟柳婷婷撇清关系，自己也要被拖下水了。
他立刻摆出最严厉的姿态，指着柳婷婷，情绪显得异常激动：“柳婷婷！
你……你简直是无可救药，冥顽不灵！
医院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你却是心存歹念，不知悔改，甚至意图报复他人、破坏财物！
这种行为性质极其恶劣！
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
立刻，马上，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医院！
你这两个月的工资全部扣发，作为处罚！
保安，叫保安过来，看着她收拾东西，然后立刻把她请出去！
以后永远不许她再踏进医院半步！”
“……”这下，柳婷婷彻底崩溃了。
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同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这次的涕泪横流确实是真的，脸上的眼泪鼻涕混在了一起，一开始那点儿乔装出来的不在乎和强硬感早已经荡然无存。
她不想让同事们看到她的狼狈样子，但是此时此刻，她的形象可谓是无比的狼狈。
在徐文斌毫不留情的怒吼和催促下，她不得不哆里哆嗦爬起来，开始手忙脚乱收拾自己柜子里那点可怜的私人物品。
水杯、几支笔，还有其他的东西。
因为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水杯子没拿稳，“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片和水渍溅了一地。
她吓得一哆嗦，惊恐的目光环视众人。
接触到徐文斌那刀子一般杀人的目光时，她赶紧低头，蹲下去想要捡。
又被碎片划破了手指，鲜血冒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了，胡乱地把东西塞进一个塑料袋里。
整个过程踉踉跄跄，头发都有点散乱了，眼神涣散，绝对像一只丧家之犬。
周围所有的那些医护人员，甚至曾经那些一直巴结她这位院长侄媳妇的人，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上去帮她。
每个人看她的目光只剩下鄙夷、厌恶和疏远。
保安很快过来了，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监督着她。
柳婷婷终于收拾好了那个寒酸的塑料袋，在保安的“陪同”和所有人的注目礼下，低着头，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走廊门口时，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幸亏扶住了门框，才没来个五体投地。
这副如丧家之犬的形象，让一名小护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把自己的嘴死死捂住。
柳婷婷完全能感受到自己到底有多狼狈。
扶住门框的一刹那，她再次扭头看了一眼陈志和江潋月。
然后就仓皇地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