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老陈家的族人三三两两地开始上人了。
一会儿,陈克俭也背着手来了,本家的侄孙要结婚,他肯定也是得到了邀请。
陈志开着车和父亲一起过来的时候,陈绍福赶紧把陈绍礼让到里边。
以前的绍礼困难的时候,陈绍福算是村里为数不多还能一如既往跟他保持亲密关系的本家兄弟。
本家兄弟也是有患难之交的。
现在绍礼咸鱼翻身,这俩本家兄弟的关系肯定是更铁了。
震宇却把陈志拉到一边,跟他说:“绍信叔两口子都来了,关键是,老两口的表现都很诡异。”
陈志听了,也是感觉很奇怪,怀疑自己这位二叔是不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上一次他们一家子表现得多热情啊,打电话跟自己忏悔,发自肺腑地认为以前的所作所为全都错了,谁能想到那是鳄鱼的眼泪?
其实跟自己示好,是为了麻痹自己,他们一家子早就投靠了翟云航,在帮着翟云航想要弄死自己呢!
现在又来这一出,这是又投靠了谁?
陈志怀着一肚子疑问,正准备进屋,看到爷爷从屋里出来了。
老爷子神神秘秘把孙子拉到一个角落,明显是有悄悄话要说。
陈志被爷爷拉着往角落走的时候,余光瞥到自己的父亲,此时也是像一只被黄鼠狼拖住的老母鸡,正被那位二叔拉着往另一个角落走。
这一幕让陈志感觉到既诡异又可笑。
不管是爷爷还是二叔,算起来这都是自己至亲的人。
怎么了?这一家子全都这样鬼鬼祟祟的往角落里钻。
“爷爷,怎么回事?感觉好像……咱们都鬼鬼祟祟的。”陈志笑着说。
“我就鬼鬼祟祟的。”爷爷瞪了孙子一眼,“你没看着你二叔,拽着你爸说悄悄话去了吗?
你爸不过去,刚刚还是我撵着让他过去的。
你二叔这次真的是想跟你爸说个悄悄话。
他知道自己干了很多错事,对不起你。
他没脸见你,想跟你说你也不会听,他只能跟你爸说。”
“哎,打住,爷爷。”陈志赶紧摆手,“您可别又替二叔说情了。
上次让他认错,人家全家给我认一次错了,这次怎么又要认错?
哪有那么多的错误?”
“你别阴阳怪气的,听我说。”爷爷有些没好气地说,“上次他跟你认错,到底怎么回事,我已经知道了。
是你二叔自己告诉我的。
温锅那天晚上说的那个事,还有跟你翻脸动手的那个人,那都是你二叔上了别人的当。
不过他也没想到那个人准备和你动手。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你二叔一家不是人,他们心里对你还是有气,被坏人一挑唆,这不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嘛。
可他那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到头来还不是让人坑了吗?”
爷爷把陈绍信一家跟翟云航合作,前前后后的原因以及最后的结果,跟陈志叙述了一遍。
对于自己二叔在那件事上的下场,陈志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
现在听爷爷叙述,他惊讶地发现,这位二叔居然一点儿都没隐瞒,把他的所作所为和最后的遭遇都跟爷爷说了。
陈克俭最后做总结说:“你二叔一家这次算是让他折腾得毛都不剩啊。
一家三口,在外边混不下去,没地方住,连吃饭都成问题,这不是只能回老家了。
幸亏倩倩两口子日子过得好,暂时接济一下,帮着他们渡过难关,维持着生活能过下去。
小吴还给妍妍找了个活儿,在他们镇上的联通营业厅上班。
也挺累的,以前的时候妍妍肯定不干,现在这不也是老老实实去上班了吗?
你二叔这段时间也没事干,就去果园帮着我干活。
我那里种点菜啥的,也让他带回去一些。
不得不说,你二叔这次真的接受教训了,以前的时候,你看他干过什么活?
现在去果园里帮着我干活,还真卖力。”
“不过——”老头说到这里,开始苦笑,“这人呀,被逼急了的时候变成什么样,还真说不定。
你想想你二叔以前的时候,虽然他的品质不怎么样,但是也不至于偷钱吧?
以前他有钱,一点小钱根本看不在眼里。
可是现在他在果园里帮着我干活,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偷我钱!
你每次回来都给我塞现金,害得我还得去镇上存钱,有时候懒得存,我就找个地方塞着。
没想到让他给发现了,居然偷去了好几千。
贫穷起盗心啊,一点不假!”
陈志耐着性子听爷爷说完,他终于明白爷爷想说什么了。
意思是你的二叔日子跌到了谷底,也终于明白跟外人合作、祸害自己的侄子是不明智的,他已经幡然悔过,准备重新做人了。
当然了,老爷子也不是让陈志跟陈绍信和好。
就二儿子干的那些事,老爷子到现在想想也是心里哇凉哇凉的。
只不过自己的儿子,作为父亲也不能一直记着他的仇。
尤其是老儿子现在混得这么惨,当父亲的就不能落井下石了。
他就是想让陈志不要记二叔的仇。
可以不和好,也可以不帮他,但是只要不要把他当仇人就行了。
“爷爷,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陈志说,“您说得对,毕竟是我自己的亲二叔。
虽然他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事,可我也没让他占着便宜。
这些事过去就算过去了。
书上说,同室操戈,兄弟阋于墙,没想到这种事居然发生在咱们家里。
我知道爷爷您心里也不好受。
您放心,只要他们一家不要再惹我,不要去挑战我的底线,我也不会把他们当仇人。
当然,心早就凉透了,和好是不可能。
最多就是全当世界上没那么个人就算了。”
“唉,好,好,这么着就行。”老爷子拍着孙子的手,看得出他是既欣慰又心酸,嘴唇都有些哆嗦。
陈志心里也是很不是滋味,感觉爷爷摊上那样的儿子,也是挺可怜的。
而在另一边的角落里,陈绍信正在跟大哥做着掏心掏肺的检讨。
墙根下,陈绍信紧紧抓着大哥陈绍礼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诚恳得近乎是在恳求:“大哥,你听我说。
你今儿一定得听我把话说完。
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干的全是猪狗不如的事,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小志……”
陈绍礼只是沉默地站着,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