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陈绍信带领他的手下才坐着摆渡车过来。
李默他们看到，航凯公司的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工具。
他们下了车之后，也不看李默等人，果然就像陈绍信说的，先去整理、打扫仓库周边的卫生状况。
陈绍信周围看了看，终于看到了李默这个小组。
他让工作人员打开仓库，朝着李默他们招了招手：“李总，不好意思，久等了哈，过来吧。”
等到李默他们过来之后，陈绍信的态度很客气，脸上还带着歉意：“哎哟，李总，各位，辛苦了，辛苦了。
本来约的好好的，没想到中间又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抱歉哈。
里边请，里边凉快。”
本来陈绍信作为这次跟李默小组对接的主管，他是不负责直接陪着李默小组盘点的。
由他手下的一个副主管带领几个员工配合李默他们盘点。
可副主管正带着几名员工在那打扫卫生呢。
陈绍信这个本来只负责监督指挥的主管，就装模作样地先把李默他们带进了仓库。
一进仓库，一股混合着机油、金属和灰尘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比外面更闷热。
高高的钢铁架子上，各种规格的钢材码放得整整齐齐，远处是成排的货架，放着配件箱。
“咱们从哪儿开始？”李默拿出平板，调出盘点表。
“稍等一下，稍等一下。”陈绍信不紧不慢地说着，走过去打开一台大风扇，站在风扇的风里吹着，“别急别急，等手下人把外边打扫好了，他们陪着你们盘点。”
这话把李默小组的人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既然还是副主管带领手下陪着盘点，那把他们叫进来干什么？
看着手下组员气愤的表情，李默冲他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大家稍安勿躁，没必要跟这种人打嘴炮。
又过了几十分钟，航凯公司的副主管才带着手下的员工慢慢悠悠地进来了。
站在风扇下面的陈绍信朝着副主管招招手，把他的人都叫过去，对他说：“这次盘点一定要按流程来。
按照我们航凯公司的资产盘点安全管理细则，和这次尽调对接备忘第七款，实物盘点需要遵循双人核对、逐项确认纸质留痕的原则。
所以，咱们就按照这个原则，再分成几个小组，按照物料编码顺序逐项清点。
每清点完一项，得让奋进那边的盘点员在纸质盘点表上记录数量并签字。
我方监督员复核无误后签字确认，然后才能进行下一项。”
这话让李默小组的组员脸色都变了，小张忍不住说道：“陈主管，我们带了扫码枪和终端，系统里有你们提供的电子台账。
可以快速核对，效率高，也不容易出错。
用纸质的盘点表逐项签字，这得盘到什么时候啊？”
陈绍信被质问，脸上依然带着笑，语气却很傲慢：“小同志，我理解你们想快点盘点的想法，可这是规定啊。
电子设备可能因为系统问题会有误差，还是白纸黑字最可靠，出了问题也好追溯责任。
咱们这是对双方负责，对收购大局负责。
李总，你说是不是啊？”
李默看了看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料，又看了看对方员工手里拿的厚厚的空白表格，心里很清楚。
陈绍信这不是想要阻挠两公司的整合，而是在一些细节上故意刁难，给自己这边找不痛快。
而自己肯定也会把这些事汇报给陈志，归根结底，他就是用手里这点儿小权力恶心陈志。
“可以。”李默点点头，也不反驳陈绍信，对手下的组员们说，“那咱们就按照陈主管的原则来盘点。大家放心，即使完不成任务，也不是咱们的责任。”
陈绍信脸色变了变，却没说什么，只让手下人陪着奋进的盘点员们开始一点一点地盘点。
正在这时，陈绍信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脸色又变了变，扭头扫了扫其他人。
大概是仓库里温度太高，让他情绪有些暴躁，又或许是刚才李默那句“即使盘点不完，也不是咱们的责任”戳中了他，电话刚接起来，他就带着一股火气，一边跟对面的人通话，目光还不停地往李默脸上扫。
尤其是当他酣畅淋漓痛骂陈志的时候，陈绍信的目光更是直勾勾地盯着李默，那架势，哪像是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分明是当着李默的面在骂陈志。
李默焉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但人家在打电话，总不能上赶着接骂。他心里窝着火，却也只能忍着。
不过听着听着，李默大概猜出来了，电话那头应该是陈绍信的父亲，也就是陈志的爷爷。
李默心里暗暗感慨：陈绍信这人品得差到什么地步？嘴里恨不能把亲侄子捏死，到底多大的仇，能让他对自家人恨成这样？
不过转而他又释然了——就看陈绍信现在的所作所为，也能想明白，他亲侄子对付他，多半是他咎由自取。
一会儿，陈绍信挂了电话，两边的员工这才正式开始盘点。
闷热的仓库里，只有风扇嗡嗡的噪音。
奋进这边的盘点员，有人负责报数，有人负责记录，每写完一项就得递给豪凯公司的人确认，确认完了双方再签字。
这速度，简直比蜗牛还慢，大家一个个热得汗水顺着脖子直往下淌。
可陈绍信呢？
一直在风扇底下吹着风，惬意得很。
李默他们都看明白了，刚才陈绍信痛骂陈志骂得痛快，而他们这些陈志的人现在被他拿捏着，他心里指定正偷着乐呢。
没想到没盘多久，陈绍信突然“哎呀”一声跑了过来，指着盘点表说：“李总，你看这个法兰盘，规格DN50，材质Q235B，我刚才在旁边看着，感觉这个批次有一部分上次质检说有尺寸瑕疵，被暂时隔离在待处理区了，不知道算不算正常库存。这个必须问一下质检部的人。”
说着，他拿出手机，慢条斯理地翻通讯录：“我打个电话问问啊。喂，老周，我老陈，咨询个事……”
这电话一打就是五六分钟。挂了电话，他一脸歉意地笑笑：“问清楚了，那批不算正常库存，必须剔除。
来，小同志，把你们刚才记的数量改一下，旁边再备注上剔除待处理品多少件。李总，你们那边也改一下吧，得做到统一记录。”
小张看着手里刚签完字的表格，只能划掉重写。
又盘了几项，遇到一批螺栓，标签有些模糊。
陈绍信又让人停下了：“这标签磨损了，看不清批次号。按我们规定，标签不清的，必须查原始入库单和领用记录，才能确认具体数量是否和账面一致。小赵，你去一趟档案室，把去年三季度到今年一季度的螺栓类入库单都调出来，要带签字的原件。”
小赵应声去了，这一去又是二十多分钟。仓库里更热了，李默看着陈绍信——他正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茶，手里还拿着份不知道什么文件，装模作样地看着，嘴角甚至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