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总?翟总?”
有人在他耳边叫他。
他机械地转过头,是吴振雄。
“翟总,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吴振雄关切地问。
翟云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没事……有点热。”
他放下酒杯,转身往外走。
“翟总,您去哪儿?待会儿还要合影呢。”吴振雄在后面喊。
翟云航没回头,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去,靠在墙上。
这里安静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脑子里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闪过。
陈志和沈青琳碰杯的样子。
叶明辉说“远锐汽车已经被万象汽车买了”时那不动声色的表情。
肖航被人卖了还在跟着傻笑。
还有父亲。
父亲去林家谈,去叶家谈,花五十三亿买下睿峰科技,承诺无偿技术支持,各种让步,各种承诺……
万万没想啊,到头来,全是在给别人做嫁衣裳!
翟云航一拳砸在墙上。
“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他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钱能买到消息,但买不到策略”。
现在他明白了。
他们花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多消息,自以为摸清了陈志的底牌,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到头来,陈志的底牌,他们根本没摸清。
陈志布的局,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自己上当了!
在陈志这么一个小人物面前,自己屡战屡败,而且败得如此彻底。
这可怎么跟父亲交待?
父亲呢?
他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亲自下场帮自己对付陈志,可到头来也中了陈志的计。
翟云航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虽然他知道肯定要面对父亲无边的怒火,但他必须要第一时间向父亲汇报。
看看还有没有办法挽回这个局面?
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那头的翟相生“喂”了一声,听得出他的心情不错。
明显是在等着听儿子报告好消息。
“爸……”翟云航的声音沙哑。
“怎么了?”翟相生大感意外的口气。
翟云航沉默了几秒。
“爸,”他开口,声音艰涩,“咱们……可能被人耍了。”
翟云航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爸,咱们上当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从头到尾,那小子就是在做局,让咱们往坑里跳呢。
远锐汽车早就被万象汽车收购了,那个女高管,那个沈青琳,她就是万象汽车的副总裁,是陈志的前女友!
他们是一伙的!
咱们拉进来的第二大股东,其实是陈志的人。
现在他的股份加上她的股份,他还是第一大股东!
咱们……”
“够了!”
电话那头,翟相生的一声怒吼,像炸雷一样在翟云航耳边响起。
翟云航愣住了。
以往的时候,不管他输得有多惨,父亲最多就是敲打他几下,高高在上地教训他几句,给他一定的指导。
从来没有像这样,用这种近乎失控的声音怒吼。
他感觉到父亲的愤怒了。
那种愤怒,不是平时那种“我对你不满意”的敲打,而是一种真正被激怒的,压不住火的暴怒。
“我问你!”翟相生愤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既然发现事情不对,为什么不紧急叫停?
还要签约?”
翟云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发现有陌生面孔,为什么不清除?那个姓沈的女人,你就没多问一句?”
“我……我以为她是远锐科技的人……”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翟相生的声音更大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越是到了成功的最关键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关键时刻一定要时刻保持最高的警惕!
飞机出事故,最多的就是在降落的那一刻!
因为飞行员感觉已经可以平稳着陆了,放松了所有警惕,这时候才是事故率最高的时候!”
他喘了口气,继续骂道:“我一直说,一直在说!
这件事虽然我亲自下场帮你了,可一直都是你在执行!
你就是给我执行成这样的!
直到人家生米做成熟饭,跟你摊牌了,你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上当了!”
翟云航被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翟相生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现在还没到最后的时刻。
不是已经签约了吗?签约了也不要紧。
关键问题是,现在看看能不能挽回?
我给叶家打电话,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你在现场给我见机行事。”
电话挂断。
翟云航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重新走回会议室。
会议室里,欢声笑语依旧。
陈志和沈青琳站在一起,周围围着好几个人,正在说着什么。
叶明辉也在那边,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翟云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却是越来越压不住内心的怒火。
翟相生挂了儿子的电话,立即拨通了叶永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老翟啊?”叶永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意外,“有事?”
翟相生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叶老哥,有个事我想问一下。
远锐汽车和远锐科技,是不是已经卖给万象汽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了?”叶永年的语气有些意外。
翟相生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气,脱口而出:“叶老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你是不是跟那个姓陈的小子合伙骗我?”
叶永年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沉了下来:“翟相生,你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事?”
翟相生一愣。
叶永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突然之间怎么跟我说这种着三不着两的话?
什么叫我骗你?
我骗你什么了?”
翟相生悚然一惊。
是啊,叶永年在江州那也是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人物,自己怎么突然之间出言无状,直接质问起他来了?
他赶紧调整语气:“叶老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说话没分寸。
我跟您实话实说吧……”
他把翟家跟陈志的恩恩怨怨,大致说了一遍。
说他们只是在跟一个小人物争夺奋进集团的控制权。
可能是轻敌了,以为只要稍微布局一下,跟几个大家族通通气,就能把那个小人物踩在脚下。
可是没想到这个小人物特别狡猾,居然布了这个局,挖了这个坑。
“叶老哥,”他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是不是都上当了?
当时我过去跟您说这事的时候,您为什么不把远锐汽车和远锐科技卖给万象汽车这个事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