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昕宇忍着火气,说:“那总得有个清单吧?你们带走多少,我们也好登记。”
“登什么记?”苟祥龙一瞪眼,“你们还怕我们贪你们这点东西?
放心,检查完了就还给你们!
赶紧的,我看到山外不是有皮卡吗,让他们把车开进来。
把待检食品给我们送到市里。”
“你——”陈昕宇就是脾气再好,再怕当官的,这时候也有点忍无可忍的感觉了。
一直跟着没说话的赵满仓悄悄扯了扯陈昕宇,把他拉到一边。
小声说:“昕宇,别跟他们讲道理,没用。”
说着他朝赵振财呶呶嘴:“看到那位蹦跶得最欢的没有?他叫赵振财,是我们村的。
前些日子反对承包,坐地起价当钉子户,就是他带的头。
现在他带着这些人过来,一看就不是真正来检查的。
还是另外想想办法吧。”
赵振财这人比较鸡贼,虽然来到之后一副还乡团的架势趾高气扬,见了原来的村长也视而不见不打招呼。
但是他一直注意赵满仓的动向。
现在瞥到赵满仓跟基地负责人窃窃私语,还往他这边看了几眼,本来就心中有鬼的他立马警觉。
他快步冲到陈昕宇和赵满仓面前,厉声质问:“你俩在说什么?”
一看这家伙这么嚣张,早就已经一肚子气的陈昕宇不由得怒道:“我们说什么要你管?你是干什么的?”
赵振财被怼得一愣。
他可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来的,市里的农业农村局一把手亲自带队,正是对口管农业里所有的事的。
没想到这个基地的负责人竟然突然变得硬气起来。
刚才他面对检查团所有人的时候,还是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很明显,这个负责人态度的转变,就是因为赵满仓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他。
赵振财的怒气瞬间全部集中到赵满仓身上,直接指着他的鼻子:“看看吧,我一猜就是你在说我的坏话!
这个基地不想干了是吧?”
赵满仓毫不客气地一把打开他的手:“出去混了几年,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要知道两个人的服气虽然不是很近,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本家。
赵满仓比赵振财长一辈儿,赵振财应该管他叫叔。
可是这家伙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拿正眼看赵满仓一眼。
明显是跟着市里的局长来的,这家伙狐假虎威,感觉他一步登天了。
以前的时候虽然他是个二流子,但是到了村里,对赵满仓这个村长还是比较恭敬的。
可是现在他自己也感觉一步登天了,不但没把他这个本家的叔看在眼里,现在直接指着鼻子骂了。
手被打开,他肯定火了,再次抬手指着赵满仓,嘴里开始不干不净。
赵满仓可不会惯着他,又把他的手打开:“你别指我!”
这下赵振财顿时毛了。
要知道他可是跟着农业局的一把手来的,下面村里一个老农民竟然敢给他这么一个钦差大臣动手,简直是不想活了。
关键是他发现赵满仓在跟基地的负责人说他的坏话,绝对已经是怀恨在心了,所以直接扑上去要打赵满仓。
可是他的拳头还没打到赵满仓,就被陈昕宇给拉住了。
虽然刚才在电话里,陈志跟昕宇分析过了,市里的农业农村局这个时候就跑到咱们的基地来检查,他们的手伸得有点长,感觉有点儿来路不明。
但是在昕宇看来,不管是不是手伸得长了些,人家毕竟是对口管咱们的。
以后基地开始正常运营了,不管哪一方面,人家都能查咱们,所以根本得罪不起啊。
一看两人要动手,他肯定要拉着,不要打起来。
打狗还要看主人面呢,不管这个赵振财是什么身份,他是跟着农业局一块儿来的。
打了他,那不是相当于打了检查团的人吗?
农业农村局的检查团,咱们干基地的谁敢打啊?
正如刚才这几个家伙口口声声说的那样,“基地不想干了是吧”?
他们这边拉拉扯扯,骂骂咧咧的,眼看就要动手了。
检查团那边的工作人员,还有基地里正在干活的人也都跑了过来。
大家还是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把一蹦一蹦一直想要去打赵满仓的赵振财给拉开。
赵振财没打着赵满仓,那是相当不解气。
嘴里一直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还在冲着赵满仓放狠话。
主题意思就是:“等会儿祥龙回来了,绝对要把你这个家伙给揍得满地找牙!”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苟祥龙这会儿在这里的话,早就上去帮着自己把赵满仓给揍得满脸开花了。
苟祥龙指挥着那些工作人员又是捆猪,又是抓鸡鸭鹅,又是去地里拔蔬菜的,指挥了一通之后,现在他已经沿着基地这边往西边去了。
他就是要到处看看,这山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只要看上的,那必须要带走啊。
这边闹腾着差点打起来,局长赖生武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陈昕宇一看局长大人的眉头皱着,明显表示不满,赶紧让着赖局长去办公室坐坐。
“赖局长,天有点热,去办公室坐着喝点茶,凉快凉快,屋里开着空调呢。”
赖生武在陈昕宇的前面带路之下,来到基地的办公室里坐下。
一边吹着空调,喝着茶,一边跟陈昕宇打着官腔。
先是打着官腔,问了一些基地具体的规划,以及生产标准啥的。
然后问到他们的产品到时候销路是怎么样的,如何配送一类。
在询问的过程当中,他旁敲侧击地表达出,农业农村局肯定对他们的产品要时刻保持监控状态。
所以他们的产品要始终不间断地送到农业局那边去。
其实他旁敲侧击说这些话的意思,就是要这个基地给他这个局长大人供应绿色食品。
陈昕宇又不傻,焉能听不出他这些话里的意思。
这让他有些为难。
给局长他们送绿色食品,不用问,肯定不能要钱。
而且一旦开始送了,那就会一直送下去。
按说对于这些当官的,对口管咱们基地的这些管农业的干部,应该得打点打点。
但是这事陈昕宇感觉自己说了不算。
因为他很清楚陈志也没打算用这个基地去赚钱。
陈志跟他说得很清楚,咱们就是到时候运营和收入能持平就行了,主要就是为了服务咱们自己用。
尤其陈昕宇很清楚陈志的性格,对于这些当官的受贿、索贿这些行为,他相当反感。
而且陈昕宇知道陈志的背景现在越来越厉害,即使是市里农业农村局的局长,未必陈志能看得上他。
所以陈昕宇一下子也没敢答应他,就是假装听不出他的话外音就行了。
这让这位赖局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于是又开始打官腔,这回不再是询问,而是说着各种刁难的话。
听他那话音,似乎都要准备把这个“到处都是违规之处”的绿色基地给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