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部部长马文涛的办公室门关着。陈绍信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推门进去。
马文涛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是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陈主管,有事?”
“马部长,有个事……想请您帮帮忙,指点指点。”
陈绍信堆起笑,弓着腰在椅子上坐下,把李默小组“中暑罢工”、盘点停滞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把自己故意刁难的过程轻描淡写,只说是在“严格执行规定流程”。
马文涛听完,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咸不淡地说:“陈主管,这事是你具体负责对接的,流程也是你定的。
现在人家那边因为‘身体原因’暂停工作,你让我怎么帮?
难道我还能去把人家从病床上拖起来干活?”
“不是,马部长,我不是那个意思。”陈绍信赶紧摆手,“我是想看看公司能不能出面,协调一下,或者……
您经验丰富,给支个招,怎么才能让他们赶紧回来把活干了?
这要是耽误了尽调进度,影响整合,咱们都担不起责任啊。”
马文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陈主管,这责任是谁的,你比我清楚。
公司有公司的规定和流程,但具体执行的人也得懂得变通。
你既然制定了‘严格’的流程,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行政部管不了业务部门的具体对接方式,更没法去命令奋进集团的人该怎么工作。
这事,请恕我我无能为力。”
一看那对方一推六二五,根本不想帮忙,陈绍信顿时慌了。
要是马文涛不帮忙解决,那不玩了吗?
但他还是不甘心,往前凑了凑,语气更加恳切地说:“马部长,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次关系到整合大事,除了问题我们真的承担不起啊!
您就帮我想想办法,哪怕说句话也行啊!”
马文涛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陈主管,话不能乱说,责任不能乱安排。
这件事是你职权范围内的操作,理应由你自己解决。
如果流程确实不合理,影响了工作,你应该及时调整流程,主动与对方沟通解决,而不是来找我。”
见软的不行,陈绍信心里有点急了,脑子一热,忍不住把底牌甩了出来:“马部长,这事其实大公子肖航也是知道的!
他中午还夸我,说我这法子不错!
现在出了点小岔子,总不能真让它影响了大公子的大事吧?
您看在大公子的面子上……”
他不提肖航还好,一提肖航,马文涛的眼神反而更冷了几分。
本来因为他是大公子的亲戚,这样生搬硬套的安排进来,公司高管们就看他顺眼。
现在又搬出大公子来压人,肯定让马文涛相当反感。
当然了,如果是那种能力特别强的人物被安排进来,而且还是老板的重要亲戚,公司高管没人敢小瞧他。
巴结他还来不及呢。
可是这一家三口的形象、素质,尤其是能力和身份,哪一样能值得人尊重——甚至巴结?
马文涛直接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看着陈绍信,冷冷的说:“既然陈主管提到大公子,那这样,我直接给大公子办公室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看看大公子对这件事是什么指示,我们严格按照大公子的意思办。
你看如何?”
陈绍信一听,吓得差点魂都飞了!
让马文涛直接去问肖航?
那不就等于告诉肖航,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还解决不了,到处找人擦屁股吗?
肖航还不得当场就骂死他,以后更不会拿他当回事了!
“别!别别别!马部长!”陈绍信慌忙站起来,连连摆手,脸上冷汗都下来了。
“这点小事哪能惊动大公子,不用打电话,不用打!
我自己再想想办法,我自己解决!
不麻烦您了,不麻烦大公子了!”
马文涛这才放下电话:“那好,陈主管,你自己处理吧,我还有事要忙。”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陈绍信张了张嘴,不甘心的还想说什么。
但看着马文涛已经重新拿起文件低下头,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样子,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讪讪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陈绍信站在走廊里,只感觉一阵阵的浑身发冷。
最后一点指望也落空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那间不大的办公室,关上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到了最后,他只能厚着脸皮又给李默打电话,打定主意,哪怕叫大爷,给他赔礼道歉,也要让李默小组赶紧回来盘点。
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李默居然不接他的电话了。
打了好几遍都不接。
这下好了,对于陈绍信来说,算是死了猴子砸了锣——彻底没戏了。
他又开始想其他办法,各种办法想了一遍又一遍。
求李默不行,找行政部碰壁,自己又没别的门路……
苦思无计,只能眼睁睁眼看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地让时间流逝……都快要下班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拉出一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陈绍信看着那影子,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和绝望。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怎么就那么悲催呢?
好像干什么都干不成,做什么都不顺,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倒霉的总是自己。
好不容易抓住点权力想出口气,结果气没出成,反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快焦了都!
他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直到下班铃声响起,外面传来同事们收拾东西、互相道别的声音,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盘点的事,毫无进展。
而他知道奋进那边的尽调是有严格的时间表的,而且尽调团队可不仅只有李默这一个小组。
各小组必须按照时间表完成规定任务——这也是陈绍信故意拿捏李默的原因。
就是要刁难对方,让他们感觉很难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了,急死他们。
他也笃定了李默遇到困难不会给陈志打电话,这点小事都搞定不了,还得请示老板解决,那李默这个副总也没必要干下去了。
事后李默肯定会找机会向陈志告状,但此时他别无他法,只能无奈的承受刁难,然后低声下气的恳求陈绍信。
——这应该是标准流程啊!
为什么李默就不按流程走呢?
难道李默不懂得“链条原理”?
一百个环节的链条,九十九个再牢固,只要一个脱节,整个链条就会断裂。
其他小组都完美完成尽调,只有盘点小组这边掉链子,那么这次尽调的数据就不完整……进而有可能影响整个收购计划的顺利完成。
李默承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吗?
反正陈绍信承担不起。
眼看着天快黑了,走投无路的陈绍信只能硬着额头皮,拨打了肖航的电话。
必须要把这事汇报给肖航了,让他知情,让后有所准备。
电话振铃了十多下,肖航始终不接,陈绍信的一颗心也跟着振铃声沉入最底。
眼看就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肖航终于接了起来。
没等陈绍信开口,肖航就异常暴躁的叫道:“打什么电话,烦不烦你!干什么?”
“……”陈绍信吓得差点把电话一抖手甩出去。
肖航这是吃枪药了吗?
还是马文涛早已经把这事汇报给了肖航,惹得肖航暴怒?
可肖航问他干什么,他还得壮着胆子说:“肖……航,盘点——”
“盘什么盘了还!”肖航居然破口大骂,“让奋进的盘点小组赶紧滚,他妈的这就是个局,姓陈的根本就没打算收购航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