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振雄继续道:“您得想明白,大小姐是什么人?
她的能力,您比我清楚。
如果她一回来就很漂亮的完成几个项目,干成几件大事,处理掉翟家的麻烦。
您觉得,翟董还会继续把力冠交给您吗?”
候锡成在旁边说:“翟总,有句老话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可还有句老话叫‘疏不间亲’。
我们两个外人,本不该说这些。
但我们是真心为您着想啊。
您现在最该抓的大事,不是跟陈志置气,而是——”
他也停住了。
翟云航眼睛死死盯着他:“而是什么?你俩哪那么多毛病吞吞吐吐的,直说!”
候锡成做出无奈状,凑近他压低声音:“而是稳固您在翟家的地位。
大小姐再能干,她毕竟是女儿,嫁了人那就是外人。
您才是翟家的根。
这话不该我们说,但是翟总,您得自己想明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翟云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吴振雄和候锡成的话,每字每句都地在他脑子里乱转。
“您现在最大的敌人,到底是谁?”
“大小姐这次回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大小姐把事儿办成了,翟董还会把力冠交给您吗?”
“您才是翟家的根……”
他突然想起姐姐临走时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得意吗?
是志在必得吗?
翟云航猛地打了个寒战。
他想起姐姐从小到大,永远比他和云舟优秀,永远比他俩聪明,永远压着兄弟俩一头。
就是因为姐姐太能干了,父亲一直防着她,怕她把家产抢走。
可是现在,父亲亲自把她叫回来了。
而她一回来,父亲就把自己发配到了奋进集团。
而姐姐却是临危受命,去了京城,去见俞瑞勇。
去解决翟家现在面临的那个最大的麻烦。
如果她真的把这事儿办成了……
翟云航不敢往下想了。
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又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这几天以来,他以为只要乖乖听父亲的话,等到父亲消了气,自己还会被重用。
可他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实——姐姐的能力太强了。
她只要有机会,就能牢牢抓住。
这次去京城见俞瑞勇,以她的本事,十有八九能把事儿办成。
到时候,父亲还会把力冠交给自己吗?
就算父亲心里还有自己,想把力冠留给自己——可姐姐一旦站稳了脚跟,连父亲都未必能掌控得了她。
到那时候,翟家偌大的家业,岂不是要落到外人手里?
翟云航的后背,一下子被冷汗浸透了。
他发现自己还是太老实了,父亲说什么就听什么。
自己都是三十五六岁的人了,到现在居然依旧是逆来顺受,在父亲那里受到不公正对待时居然一丁点的反抗之心都没有。
不行。
绝对不行。
这种关键时刻自己不反抗不行了。
自己是翟家的长子,是翟家唯一的男丁。
翟家的家业,必须由自己来继承。
哪怕不择手段,哪怕跟姐姐反目成仇,也必须把这份家业争回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颓废和愤怒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吴总,侯总,”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你们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吴振雄和候锡成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翟总,您能想明白就好。”吴振雄说。
翟云航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陈志那个王八蛋,我早晚要弄死他,但不是现在。”
吴振雄和候锡成都知道翟云航后半句的内容是什么,那是不需要说出来的。
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
…………
吴振雄为什么会如此卖力地劝说翟云航,甚至不惜冒着挑拨人家姐弟关系的风险?
这里头的门道,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早在几年前,吴振雄就领教过翟云绮的厉害。
那时候翟云绮还没被发配出国,在力冠集团担任要职。
吴振雄作为奋进集团的高管,因为业务往来跟翟云绮打过几次交道。
每次见面,他都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眼神里的锐利。
那种一眼就能把人看穿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翟云绮太精明了。
精明到什么程度?
她能在十分钟的谈话里,把你话里话外的所有小算盘都摸得一清二楚。
你刚起个话头,她就已经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刚露个苗头,她就已经把你的底牌算得明明白白。
在她面前,吴振雄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一样,所有的私心杂念都无所遁形。
更要命的是,翟云绮根本看不上他这种“平庸之辈”。
有一次,吴振雄想借着跟力冠合作的机会,给自己捞点好处。
他拐弯抹角地试探了几句,翟云绮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吴振雄至今想起来都后背发凉。
她就像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从那以后,吴振雄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力冠集团落到翟云绮手里,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再靠上翟家这棵大树。
她那种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手下只用有能力的人。
像自己这种能力平平、只会钻营取巧的角色,她连正眼都不会看一下。
可现在呢?
奋进集团这边,他已经快待不下去了。
陈志的人上了位,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一把手,已经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权力。
用不了多久,陈志肯定会把自己彻底扫地出门。
到时候,自己还能去哪儿?
唯一的退路,就是力冠集团。
可力冠集团要是落到翟云绮手里,这条退路就等于被堵死了。
所以,他必须让翟云航把力冠的控制权夺回来。
翟云航这个人,虽然狂妄,虽然愚蠢,但他好糊弄。
只要把他哄高兴了,自己就能继续靠着力冠这棵大树,继续过自己的舒坦日子。
至于翟云航能不能斗得过他姐姐,那是他们姐弟俩的事。
吴振雄要的,只是让翟云航去争、去抢、去斗。
只要翟家内乱起来,自己就还有机会浑水摸鱼。
这才是他今天说这些话的底层用意。
至于候锡成——那个老狐狸大概是真的关心翟云航吧。
毕竟他的镀锌厂还要靠着力冠的订单,翟云航倒了,他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两个人,两条心。
但真实的用意,却是一模一样的。
翟云航从善如流的走了,从奋进离开,去做他应该做的事了。
吴振雄和候锡成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都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味道。
“侯总,”吴振雄说道,“晚上的时候,我请客,咱俩找地方喝点儿?”
“不了不了,改天吧。”候锡成连连摆手,“敏感时期,瓜田李下的,咱俩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对对对。”吴振雄瞬间明白过来,连连点头。
感觉还是候锡成思考问题更深入些。
其实他哪里知道,候锡成忙得很,哪有时间跟他喝酒聊天!
下午下班回到家中,候锡成立马用加密手机号拨通了陈志的电话。
“陈总,我的提示词管用了。“候锡成向陈志汇报说,“咱们的挑拨离间果然是一用就灵,翟云航已经中计。
而且还有吴振雄这个神助攻。
翟云航急匆匆从奋进离开,看得出,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要跟翟云绮一争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