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仕皱了一下眉头:“这样是不对的,得改过来,刘七,快让她们一起来吃吧。”
刘七闻声赶紧点头:“小花,老婆子,少爷说了,你们就一起来吃吧。”
这倒不是刘七心有偏见,只不过贵客登门,女人不能上桌这是规矩。
小花等两个女人坐在一旁,有些忐忑,双手不断地搓着,却不敢动筷。
王不仕轻轻摇头:“你们以前怎么样,少爷我是管不着的,但是在咱们西山不一样。”
“在咱们西山啊,男女是平等的,甚至有的时候女人比男人还要厉害。”
“你就拿小花负责的香水坊来说吧,男人还真的干不了!”
“所以啊,女人比男人强,为啥不能上桌吃饭不是?”
张小花有些扭捏:“那是少爷心好,这若是被别人看到了,要说闲话的。”
关于这事儿,王不仕没有反驳,毕竟几千年的封建思想,要想让人一下子改过来,确实不太可能。
“好了,别的我不管,以后只要我在,女人都能上桌!”
于是众人这才开始吃了起来。
“小花,香水坊我昨天看过了,你的想法很好,做的也不错,以后可以多增加几种花,去实验,去种,把它们弄成香水。”
“你有这个想法,有这个能力,这些就全部交给你去做了,不用什么都跟我汇报的。”
“这……少爷,我怕我不行。”
“你行!少爷我信你。”
“这万一搞砸了……”
卫伯明
“搞砸了不怕,最重要的是想法,是你有没有去做。有少爷我给你撑腰,怕啥!”
……
卫家。
这几日,卫常言都快疯了。
自从王不仕那日在国子监讲课结束之后,卫伯明便回到了临安。
回家之时,卫伯明手中还拿着一本笔记,神神叨叨。
进家之后,卫伯明也没有去拜见卫常言,直接把自己关进书房,至今已经
唯有王守仁却一丁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又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已有半个多月。
今日卫常言终于忍不住了,便偷偷来到书房。
此时,卫伯明胡子拉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书桌。
书桌上除了当日带回来的笔记,还多了一幅字“大道至简、知行合一”。
卫常言看着一脸呆滞,满眼血丝的儿子,不由叹了口气。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长此以往,这儿子非疯了不可!
于是推门进去,清了清嗓子:“伯明啊,这大道至简,知行合一,倒是有几分道意,可是看了什么道经?”
卫伯明摇了摇头:“非也,只是我有些怀疑,父亲,你说这天下的儒生是不是都读错书了?”
“而且是大错特错!”
“天下儒生?你说的是?”
“那些大儒!”
“那些贤士!”
“天下儒生!”
卫常言如遭雷击,浑身颤抖。
“你……你什么意思?”
卫常言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儿子以为他们都错了!大错特错!”
“如今儒家各派都以诠释圣人之道为己任,而延续至今。”
“可是圣人想要说的到底是什么呢?没人知道!”
“这么多年来,这些大儒,大贤只是把圣人的话,变成更加晦涩难懂的文章罢了!”
“于是乎,大家都在追寻,反而越来越生涩,越来越难以理解!”
“你……”卫常言指着卫伯明,身体摇摇欲坠,嘴唇也跟着颤抖。
这是判经离道!判经离道啊!
“你这是胡闹!”
“我不是胡闹!他们本来就错了!”卫伯明抬起头来。
“这些大儒,还有大贤,研究圣人经典这么多年,那么真正的大道在哪里?圣人到底想说什么?”
“正所谓大道至简!圣人说仁爱,那就只是仁爱罢了!”
“圣人说仁政,那也就只是仁政罢了!”
“圣人言:君子敏于行。仁爱和仁政就是他们的本身而已,根本不需要长篇大论!”
“他们更需要的是付诸行动,这便是知行合一!”
“你疯了!你疯了!”卫常言猛地起身,脸色苍白,“圣人的话岂是表面这么简单?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肤浅的话!”
“你,你不是我儿子!”
卫常言跺着脚,泪水不由滑落。
他是曾经的状元!
是曾经的翰林!
他究其一生去研究圣人的言论,如今竟然被自己儿子的一番话全盘否定!
甚至否定了那些大儒,那些大贤!
他受不了这样的儿子!
他更受不了儿子变成这样的人!
卫家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后人!
这是他的骨肉,更是他的至亲啊!
然而卫伯明却不以为然:“真理便是真理,父亲就算如此威胁,真理也不会变得!”
“圣人的原意本来就是简单明了,就是这些大儒还有大贤让圣人说的话变得复杂。”
“于是后人读了这些书,反倒是不理解圣人本身的意思了。”
“那些大儒整天讲爱民,那么什么是爱民?爱民不在书里,而在外面,只要走进他们就可以知道何为爱民!”
“可是这天下的读书人却把自己关起来了,这叫爱民么?”
“天下大治,四海太平,他不需要这些迂腐的儒生,需要的是王不仕这样的人,只要走出去,收留一两个难民,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不就是爱民么?”
“只要百姓都能安居乐业,那不就是仁爱仁政么?”
卫常言闻声顿足捶胸,他恨不得把这个儿子狠狠地打一顿,还让他清醒,让他不再去瞎想。
可是,这个儿子很明显他是管不了了。
“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这种背经离道之言?”
“吾师,王不仕也!”
卫常言又哭了。
嚎啕大哭!
王不仕!
你误我儿啊!
片刻,卫常言止住哭声,但是依旧哽咽不止。
“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说罢,他失魂落魄的离开,摇摇晃晃。
随后大步冲向厨房,拎起一把菜刀就往外冲。
“王不仕!你误人子弟!害我亲儿,猪狗不如!吾与尔势不两立!”
……
第二日。
天蒙蒙亮。
王不仕洗漱完毕,吃了早饭,便准备出门。
他得去聚财庄练功去了。
当初将臣离开的时候特意叮嘱让他习武。
只是刚一出门,便遇到了一个人。
此人背着行囊,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
“恩师……”
恩师?
王不仕愣了一下,随后又看了一眼卫伯明的行囊。
这货怎么锅碗瓢盆,衣服被褥全带上了?
难不成要远行?
“你这是……”
“学生不才,被父亲赶出来了。”卫伯明正色道,“不过学生是为了真理,所以并无怨言。”
“哦。”王不仕一脸平静地回了一声,便准备离开。
“恩师,学生想了想,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是恩师又讲授真理给学生,所以学生离开家门,便只好投靠恩师,还请恩师收留。”
“……”王不仕没有说话。
“恩师,你看能不能腾个房子给我?实在不行,我可以跟其他师兄挤在一处。”
“……”
“恩师?”
“……”
“恩师怎么不说话?”
王不仕一脸无奈。
这卫伯明是会功夫的,又固执得很,最主要的是,现在将臣不在,他惹不起啊!
于是只能将这人收下。
“恩师,我听你说知行合一,也研究了许久。我认为知便是一个人的良知,也就是仁义道德。行,便是行动,可是如果行动中犯了错,那又该如何?”卫伯明跟在王不仕的身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