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玉的语气有些冰冷,像是在和一个并不熟悉的生意人谈生意一般。对此,徐来运虽有些意外,但也能够理解,毕竟他俩之间本就只有一面之缘,再加上从属于不同戏种,疏离淡漠也是正常的情绪。
徐来运本没把这当回事,张启玉却在第二天打电话过来了。两人先是客套地问候了几句,很快就陷入无话可谈的尴尬境界里。
“张兄,你是不是来咱省里了?”徐来运只得没话找话说地问道。
“你咋知道?”
“我昨天在朋友的朋友圈看到的。”徐来运答。
“噢。”
徐来运努力地寻找话题:“……吗来多久了?咋也不通知我一声,咱也好聚聚。”
“没必要。”张启玉说完这几个字,显然也是觉得自己过于冰冷了,追了一句:“我意思是,我不想麻烦你。”
“行,那等你空了再说吧!”徐来运刚想挂电话,张启玉急忙说了声:“来运兄……”
再三犹豫之下,他还是同徐来运说出了这次回来的目的。原来,张启玉媳妇娘家那边有熟人在青山镇办了个木材厂,依靠种树伐树、加工木材赚了不少钱,回乡开店没赚到大钱的张启玉便被媳妇催着过来投靠熟人,打算着先打几年工,慢慢再学习办厂子的经验。
张启玉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安排,但也确实没有啥门路,再加上木材厂正处于旺季,大量要人,熟人给的工资不低,还说有朋友一起过来更好,便想着多几个老乡一起干也好,就同意了。
“我本想着既然是给人干活,那就勤快点,哪怕吃点苦呢,至少拿人工资我心不亏。可谁想到……”张启玉说着,叹了口气。
谁想到,熟人依着张启玉媳妇的安排,好好“招待”了他一番。徐来运听着张启玉在电话那头叹气连天,不免想起自己以前也曾有过和投资方应酬的画面,同情地说:“唉!可以理解,哥们儿也不喜欢应酬。”
张启玉诉苦也诉够了,才想起来问道:“对了,你那新戏排得咋样了?”
“难,太难了。人不够,心不齐,我是天天不停在发愁啊!张兄,你以前带戏班的时候有没有像我这么难过?”
“困难肯定还是有的,要不你也不会在小巷里碰见我们了。但我的情况比你的好一些,我那戏班上下一条心,即便是散了,全国各地那么些豫剧团呢,总少不了他们一口饭吃的。”
“唉!散聚本无常,万般皆是命。你现在还有跟老伙计们联系吗?你们解散以后,他们都上哪儿了?”徐来运问。
“有的是回乡了,有的是去大城市打工了,还有几个和我同乡的,以为我发了大财,说是准备要过来投靠我呢!”张启玉自嘲了一番。
“要是实在找不到事儿做,可以先来我这儿,演出费咱都好说,包吃住那是肯定的。”
徐来运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跟个忽悠求职者的职业骗子似的,忙接着加了句:“我也只是提个建议,决定权在你和你的伙计们手上。”
“再说吧!”两人的通话结束于一句在徐来运听来再熟悉不过的推脱用词,徐来运也没放在心上。大概在别人心里,早已把他当成个如疯如魔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了吧!
别人怎么想他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丝希望,就要去尝试,或许奇迹只在踮脚伸手之远呢?
虽然徐来运无比迫切地期盼奇迹降临,可他遇见的却只能是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麻烦。
周全联系上了他,告诉他丛珊惹麻烦了,问他能不能赶过去一趟。徐来运脑子一嗡,也没问惹什么麻烦,立刻挂了电话,离了仓库就要驱车前往。
赵悦见他行色匆忙,拦下问了情况,说什么也要一起去。徐来运再三劝阻也拦不下来,只得让赵悦坐上了副驾驶。
路上,赵悦联系上了丛珊,这才问清了事情原委。自上回在仓库和徐来运不欢而散之后,丛珊一赌气,就找了个小清吧唱歌的活。可由于原先的驻唱女歌手和丛珊之间闹了矛盾,这才被清吧老板介绍到朋友开的KTV又做起了歌手。
可去KTV的有几个是正经听人唱歌的?一个个恨不得当自己是歌神,是酒仙,是生意场上的无敌至尊,在小小包间里叱咤风云。
这些平时里人模狗样,甚至彬彬有礼的人,一到了KTV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把KTV员工当猴子似的戏弄,使唤。丛珊这样心高气傲又年轻貌美的姑娘去了那里,那只能是掉了狼窝的羊,说不清啥时候就有被狼群吞食落腹的危险。
果然,丛珊很快又因“性格问题”,拒绝了某客人的陪酒邀请,这下是既惹恼了客人,又令带班经理颜面无存。
经理命她向客人道歉,她又使起了小性子,叫客人在朋友面前下不来台,客人一气之下扬言要查到她的背景,无论如何也要让她一尝在亲友当中抬不起头来,名誉尽毁的滋味。
丛珊丢了工作,还惹下了这么大的麻烦,身边没个关系,只得求助于周全。周全虽说自己开着工作室,到底也还是个学生,认识的都是些不愿惹是非的人,无奈之下只得找了徐来运。
听了丛珊的哭诉,赵悦思索片刻后安慰道:“你先别哭,这样,你听我说,你好好想一想,看能不能想起那天你得罪的客人的名字,或是其他跟身份有关的信息,想好了再告诉我。”
在一旁听了两人通话全过程的徐来运担忧地问:“赵老师,您是真有办法了,还是只是安慰她而已?”
“我虽然暂时没有办法,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越会咬人的狗,那是不会叫的,它只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斜刺里冲出来狠狠地咬你一口。”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喝了酒的男人,有几个没撂过狠话的?那要是都作数,这社会不都乱了套了!咱要担心的,应该是那阴森森地坐在角落里喝酒,一语不发地盯得人发毛的人,那种人才是潜在的犯罪分子呢!”
“可世事哪有咱想的那么简单呢?人心太复杂,还是小心提防为妙。”
“这人威胁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实际上已经构成了恐吓罪,这咱就没啥可怕的,有困难找警察嘛!”赵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