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我已经想了个法子了,管不管用的……到那会儿试试就知道了。”徐来运露了个宽慰的笑出来,对徐勇越和秀才说,“再难缠的人,总有个对别人服气的时候,咱只要找对那叫他服气的人就行。”
徐勇越问:“按你这意思,你还请了个厉害的角儿,专治这英红家那孩子的呗?那是谁呀?我认识吗?”
徐来运神秘地笑笑:“吃饭吧勇越叔!”
“嘿你这孩子,话咋就只说一半呢?这不是茶壶煮饺子——倒不出啥吗?”
徐来运这样扮神秘,徐清远已是见怪不怪了,他往后抻长了腰,侧头对徐勇越说:“勇越老哥,来运儿这孩子就这行事风格,可神秘着呢!莫说是你了,连我都轻易问不出啥话来哩!”
“你俩越是这样说,我可就越是惦记上了啊!哪有扣子解一半——剩下半截扣子穿不是,脱不是之理?老徐,来运儿娃说的人是谁,咱认识吗?”
徐清远摇摇头:“来运儿为了咱戏团的事不少在外边儿跑,一会儿跑咱省里,一会儿跑隔壁省的,我也摸不准他这段时间都在忙个啥,认识了哪些人。”
徐勇越越问越惊奇了:“为了咱戏团的事,你都跑了这些地方了?你等会儿,这县里乡下的跑我还能理解,毕竟咱的老伙计不是住县里就是待乡下的,你跑省里,还跑邻省去了,都干啥了呢?”
徐来运搁下饭碗,垂下眼帘:“咳!没啥,就见了几个老艺术家、老前辈,跟他们请教了些二棚子戏的相关知识罢了!”
“你想学戏,你爸、我和老董、英红咱几个也能教你呀?还用得上你费这马力四处跑呢?”
“就是因为四处跑,才体会到了咱二棚子戏的可贵之处呢!人嘛!见识和知识都是长在脚下的,多跑跑,同前辈多打交道,才能增广纳闻,补旧知新嘛!”徐来运淡淡地说着自己的心得,仿佛从前经历过的都不算些什么困难似的。
“来运儿,有个事儿你发现没?”高乐天也插入到聊天的队伍当中来。
“啥事儿?”
“自从你起了重组戏团的念头,并且付出诸多努力之后,你整个人就变了,你还是你,但你又的确不是你了。”
徐勇越听得直皱眉头“啥……你是你又不是你的,绕口令似的……你们年轻人现在说话都这么深奥了?”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对梦想满怀信心,但已经换了条路走了,不再是哪个一心只想拍出大电影的导演了,而是个整天只想着怎么能排出部好戏的有志青年。”高乐天解释道。
徐来运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人总是会变的嘛!又不是那蒙了眼睛拉磨的驴,还能一条道走到黑的呢!”
高乐天一掌拍在徐来运肩上:“哥们儿还是那句话,缺钱缺人儿,随时说句话,唱戏的事儿我不懂,跑腿啥的下苦活,随时叫我,我们哥几个也都盼着听你新写的戏能登上大舞台呢!”
“但愿我不会让你们失望。”徐来运抿了口酒,咽下了多余的感激之情。高乐天和他之间,从不会因谁多帮了谁,就说些虚伪的客套话来捧着对方,只会把欠下的人情记在心里,在对方需要帮助的时候随时出手相助。
又吃了一会儿,众人才把一桌的料吃下了大半,皆是吃得肚满肠圆,红光满面的了。
董大成和徐来运酒量浅,喝了没几杯就嚷嚷着要唱戏了,可站了起来,词儿都到嘴边了,又说自己喝高了,上不来气儿,把一众在座的人是弄得哭笑不得。
徐清远和徐来运把二人送回房间,徐英红和邱小娥麻利地收拾桌子的狼藉,把剩余的食材装到了个篮子里,交到胖子、秀才手上,再让他二人送到修车厂的冰箱里存放了起来。
等董大成和徐清远二人睡下后,徐清远对高乐天又交待了一阵,嘱咐他照看好二人,才带着自家人和徐英红一同回了家。
隔天,等徐来运一家人来到仓库,已见到辆小货车停在了仓库门外,门里不时有工人进进出出地从车上搬运些板材、木架等东西,徐来运见状,忙快步走进仓库,搜寻高乐天的身影。
进了门,徐勇越和董大成也在里头忙活着,帮忙搬些轻巧的工具,高乐天在仓库偏西的位置立着,正和个看样子像工头的人在说话。
徐来运上前打了招呼,听得两人的装修计划,一切都按着他昨天说的那样,在最适合布线的地方搭台,到时候灯从顶上吊下来,还能接上电源,给别的照明、音响设备也专门设计好了摆放的地址。
工头走开后,高乐天得意地对徐来运说:“怎么样,我找来的这个还行吧?人家姓包,人称包工头,是省城专业搭建舞台设备的队伍。”
“这么厉害的人,咋请来的?”
“人脉呗!胖子的表哥不就是干主持这行的,认识这人也不奇怪,再说人也养着手下呢,只要有活,管你是大城市还是小山村呢,都万水千山地跑来给安装妥当喽。”
“照你这么说的话,他们收费应该也不便宜吧?”
“我也打听过了,他们装个台,没个几千块下不来的,这是行业规矩,咱不能给人乱了。
但人胖子的表哥给说了情,说结算的时候能给咱打个友情价,至于便宜多少,咱也不知道。”高乐天如实告知。
徐来运心底默默盘算着,沉吟片刻后说道:“行,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怕个逑哟!钱不够的话,不还有我给你顶着呢?咱这台搭上了就不轻易拆下了,戏团没事跟这练戏,闲下来咱哥几个还能在这搞个小型音乐会啥的,换算下来一天也花不了几个钱呢!碎碎个事!”
“你是你我是我嘛!我个无业游民哪能跟你个修车厂老板比哟!往后啊,咱戏团要把名声再给唱起来了,还得四处跑呢!
按咱现在这唱戏没人听的世道来看,这跑一回装一回台的,恐怕这演出费用还不够给装台工人结工钱的呢!”
“我都说了嘛!缺钱缺人儿招呼一声,多大点事儿?我这小破厂虽说也不是个啥子大厂子吧,每天也能剩余点闲钱下来,赞助你个小戏团,也不算太难的事。”
徐来运叹了口气:“总靠你帮忙,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必须得让戏团有戏唱,唱戏有人听,听戏有钱收,才能把戏团做稳、做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