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徐来运就带了人进了仓库。徐清远等人连忙迎了上去,对站在徐来运和周全中间的丛珊热情招呼:“来!运儿,这位一定就是你跟咱说起的花旦小朋友吧?还有这位年轻人,面生得很呀!”
徐来运把戏团里的人一一对俩人介绍了个遍,丛珊一边怯怯地点点头,一边记下每人的名字和身份:“你们好,我叫丛珊。”
徐勇越看见打招呼的人,眼前一亮,新来的总是会给团队带来新鲜的血液,更是按捺不住满腔热情:“哎呀!咱这窝老番薯叶地啊,总算是盼得春来抽嫩枝,凤凰蛋下到了鸡窝里啦!”
赵悦说:“你们也太过火了,当心把人给吓到了。你好,同学,我叫赵悦,他们都叫我小赵老师,你管叫我赵姨就好。
我是负责帮助来运儿他们编戏导戏的,对唱戏也略知一二,我也是从市里过来的,往后不管是唱戏方面还是生活方面遇上了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
“我说你们这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也不给人一个反应的机会,人大老远地来到咱这儿,就为了听你们扯闲话呀?
闺女,坐车坐了半天,累了吧?走,我们带你去二楼歇歇,一会儿咱吃了饭之后再说那唱戏的事儿。”邱小娥说着,拉着赵悦上前就把丛珊给领走了。
徐来运本还想跟上去,被徐清远制止了:“人姑娘对着咱这帮大老爷们儿容易紧张,叫她和你亲娘、赵老师她俩待会儿吧!
女人间的话题,咱也掺和不进去,她要是考虑清楚了,愿意接这活儿,自然就会留下来,要是不愿意,那该走你也留不住,咱不做那勉强他人之事。你还有朋友在这呢,你先招呼着。”
徐来运一想,也认同父亲所说的道理,便给丛珊发了个微信,就带着周全和他的女朋友走到戏台面前,找了几张凳子坐下,耐心等候着。
开始时徐来运不知找些什么话题,怕和周全二人聊不到一起,气氛便有些冷清。倒是两个年轻人缠着他问个不停,许是头一回见着戏班子,并坐在了台下的缘故吧!
“来运哥,我有句话一直憋肚子里很久了,今儿可总算是逮着机会说出来了——我真没想到,你真的是戏班班主啊?”周全问。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跟丛珊谈演出合作的时候,你不全程都在旁边听着呢吗?”
“我就没听过戏,对演出啥的都没概念,我一直以为唱戏就随便找个地儿搭个台就好了呢!我听你你之前说的那些什么……找花旦演员的事,我还以为你是帮家里找的呢!
今儿一看,你这舞台也有了,演员也有了,连省团的编剧老师都请来了,可真是万事俱备了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正式演出呢?”
徐来运摇头叹气道:“唉!人手还差得远呢!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还差着人呢?我看这人就不少了呀?那你们演出一趟需要多少人手呀?”
“小生、老旦、乐队、灯光师、主持人……随便算算就不少人。”
“噢!想不到导一出戏曲也不比拍部短片容易……那,来运哥,你接下来打算去哪招人呢?”
“不知道。现在哪还有人要做戏曲演员呀?连丛珊都是我认识了你之后才碰巧遇见的……唉!难!”
“上招聘网站上也找不着吗?”周全女友好奇问了句。
“我早就试过了,没用。年轻人看不上咱这活,老了的又不会上网。剩下中不中青不青的……找活也图个稳当,是吧?毕竟到了咱这岁数,要不一早就功成名就了,要不就还默默无为地为了生活混着,谁敢轻易放弃稳定工作,出来干这个呀?”
徐来运越说,也越发觉得迷茫了。
选择了复兴二棚子戏团这条路,到底是对还是错,他自己也说不清了。自始至终,他得到的除了麻烦,还是麻烦,于是他也只能一直奔波在解决麻烦的路途上,累得无力去想,也不敢想明天会怎样。
周全鼓励道:“别灰心呀!一条道走不通,就换另一条道走呗!贴吧、论坛试过吗?某些小众群体比较喜欢在那些地方潜水,你可以试试。”
徐来运看着周全似乎永远充满斗志的双眼,好似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时的他也曾充满希望,总喜欢用各种方式自勉,可希望和勇气早晚也有用尽的时候,到了黑暗和迷茫的路口,没人给他指引方向,接下来他又能怎么办呢?
周全的女友心细,看出了徐来运情绪的变化:“对啊!戏曲虽然小众了些,可也有不少年轻人在听,在学的,我在快音上就看过不少90后博主学唱戏、推广戏曲的片段呢!
我觉得呢,阿全说的没错,来运哥,你可以换个思路,去贴吧、论坛发发帖子,我和阿全也在微博上帮着多做宣传。当然招聘网站那边也别放弃,多管齐下地都试试,总有能人揭皇榜的。”
“行,那我就照你们说的做。”徐来运说。
说话间,楼上忽然传来了胡琴声,接着是唱戏声,起初只有细细柔柔的女声,后又加入了雄浑的男声,两个声部你唱我和,搭着胡琴,自有一股节奏,耐听得很。
周全女友惊叹:“这唱戏声也太有穿透力了吧?站楼下都能听见。”
徐来运笑笑说:“唱戏发声处来自丹田,丹田音本就是响堂音,那些个有功底的大师,唱一嗓子整个场子都能听见,也不足为奇。”
正聊着,徐来运的手机就响了,见是个本地陌生号码,他不甚在意地按掉了,过了一会,电话又响了,还是方才的号码拨过来的。
自王德福事件以后,他在生活中就更为谨慎了。陌生号码就代表多一分危险,他可以以身试险,但不能轻易拖身边的亲友下水。
电话反复响了好几次之后,他终于是决定接电话了。世道不该如此,好人倒过得小心翼翼,反叫坏人踩在自己头上大行其道。
徐来运走到一旁接起电话,一听对方是个女的,还用着略带方言的口音,他的提防心便放了下来。和对方简单沟通了几句之后,他越听就越带着吃惊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