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叔，您是不是要上洗手间？”徐来运问道。
董大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徐勇越忙掀开董大成身上的被子催促道：“大老爷们儿的，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哩！赶紧的！尿床了我可不伺候你啊！”
徐勇越嘴上虽然从来都对董大成不客气，要帮忙的时候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他帮董大成穿好鞋子，一边举起输水瓶，一边扶着董大成。
徐来运本想上前搭把手，却被徐勇越拒绝了：“你大成叔脸皮比那小姑娘的脸皮还薄呢！你跟着去，咱俩一人一边跟门神似的守着，只怕人到时候尿不出来，还要怪咱们呢！我一个人去就行。”
徐勇越把董大成搀扶到了卫生间里，过了好一阵子才回来了。待董大成安稳躺下，瓶子挂好，徐勇越那张嘴又开始不停抱怨开了：“你说你个糟老头子，住个院穿啥子带扣子的裤子哟！老子长这么大，除了自个儿子以外，还是头一回帮别的男的解裤腰带呢！
差点没把老子针眼给看出来！不成，得挂个眼科去！医药费你出啊！你家里的呢？咋没个人在跟前照顾哩？咱要是没来看你，看你咋办哟！”
正说着，一个老年妇女牵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就进来了。男孩见着董大成，跑过来就扑到了他的身上：“爷爷！”
“哎！晨晨来了呀！爷爷的宝贝大孙子。”
“晨晨听话，别趴在爷爷被子上，一会儿妈妈看见了又要有意见了。”老年妇女抱走男孩，放坐到一边的床上。
徐勇越一改先前对董大成的态度，说话严肃了起来：“嫂子。”
徐清远跟着叫了声：“弟妹。”
“淑芬啊，这是清远家的孩子，来运儿娃。”董大成介绍道，“来运儿，这是俺媳妇李淑芬，你得叫她淑芬姨哩！”
“淑芬姨。”徐来运对李淑芬点了点头。
李淑芬朝徐来运笑了笑：“这是老徐哥家的二娃嘛！见过的，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哩！”
徐来运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有尴尬地笑了笑。
董大成问李淑芬：“秀芝他们没下班呢吧？你咋过来的？”
“搭了公车来的，还差点走错道，走到桥头那边去了呢！”
董大成有些担心地问：“你带着孩子，还是不要乱跑了，城里比不得乡下，路多着呢！走错了还不打紧，给孩子弄丢了咋办？”
“那也不成呀！儿媳妇他俩都上班去了，除了我还有谁来照顾你呀？总不能叫你在医院里，不吃不喝地躺着吧？”
“嫂子说得在理，这人一老了，生病可真不是闹着玩的，得有人在跟前看着呢！”徐勇越插嘴道，“再说了，这老头子生病，又不是就指着嫂子一人的事，儿子、儿媳都有责任照顾的呢！”
“儿媳妇快生了，已经提前请了产假，再要让她请假来看着我这个老头子，总不太好。儿子那份活儿也不容易，单位领导随时一个电话就给叫走了，每天能不能回家吃饭且是个问题呢！咋还能叫他来呢？”
徐勇越皱起眉头：“照你这么说，嫂子还得帮着看孩子，你又不放心她带孩子来医院，那家里岂不是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
李淑芬露出个憨厚的笑来：“我这不就来了嘛！再麻烦也不能让老董自个待医院里呢！放心吧！路我都记下了，下次不会再走错路了。”
几人正聊得热闹，一道尖锐的女声忽然在门口响起：“晨晨！谁让你往病床上乱爬的？脏不脏？快下来！”
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病床旁，把小男孩拽了下来，板起脸来训斥道：“妈妈不是跟你说了，医院里到处都是细菌，不要到处乱爬乱摸的吗？你咋一点都不听话？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样调皮，看我揍不揍你！”
眼见孙子被训得委屈地皱起了哭脸，董大成在旁帮腔道：“孩子不是故意的，晨晨，告诉妈妈，咱下次再也不敢了好吗？”
“妈妈，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晨晨可怜兮兮地说道。
“还有，妈你也真是的，我不是说了不让带孩子来医院吗？且不说医院离家有多远，先说这医院来来去去多少病人，多少看不见的病菌，万一孩子染了病了咋办？
你要来看爸，起码也得等我俩下班之后再自己来呀？”谢秀芝插着腰，好好地数落了自己的婆婆一顿。
李淑芬仍是憨憨地笑着：“秀芝你也别生气，当心肚子里的孩子。我这也是担心你爸嘛！要不是晚上带着晨晨睡，我也早就跟着来了，他都这样了，没个人照顾着咋行呢嘛？”
谢秀芝一挺大肚子：“咋了？这是对我有意见呗？我大着肚子，每天还上着班，睡得本来就不好，晨晨不跟你睡，难道要跟我睡？”
李淑芬急忙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咳！妈嘴笨，不会说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董大成忍不住插了句话：“秀芝啊，别怪你妈，要不是急着来看我，她也不会忘了你说的那些规矩的。”
“哼！那就好。我这下班就赶来了，还没顾上吃饭呢！妈你做饭了吧？”谢秀芝问道。
“做了，做了呢！这哪能忘呢！锅里有汤，要是凉了回去热热就能喝了。”
谢秀芝走到男孩身边伸出手来“那我可回去了啊！晨晨，跟妈回家。”
晨晨嘟着嘴，双手抱着胸，小脑袋扭过一边去：“我不要，我要留下来陪爷爷。奶奶说，爷爷在医院没人管，爸爸妈妈你们都不管爷爷，我来管。”
谢秀芝有些恼了：“你个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啥呢！爸爸妈妈咋就没管爷爷了？你爷爷住院的钱不是爸爸妈妈掏的啊？住院的护理费一天大几百是风刮来的啊？”
随即，她又怒目圆睁地对着李淑芬：“妈你也真有意思，天天跟孩子胡说啥呢？我和董志高辛辛苦苦在外边赚钱，下了班就跑过来了，就这还做得不够呗？
要不我给您弄个大喇叭，你去外边儿宣传宣传，好好跟街坊邻居说说，就说咱家里有个不孝顺的儿媳妇和儿子，叫大伙来给你评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