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着呢？”徐来运走入病房，“大成叔您就别急着唱戏了，等身体养好了，往后咱有的是机会唱呢！”
董大成苦笑：“唉！来运儿娃，到了我这岁数，再得了病，没法做贡献了，孩子们早晚得把我当那下货、杂碎给处理喽，咋还敢想以后哩！”
徐勇越倒先激动起来了：“我说你个董大成，屁大点病还真把自己当个林黛玉了，你也不看看你那膀大腰圆的样子，像吗？
依我说呀，你呀也别想着给你家儿子儿媳做牛做马的了，你都快给人供成慈禧了，你看人领情了吗？念着点你的好了吗？半只脚都踏鬼门关的人了，干点自己想干的事吧！”
“勇越这话虽然说得不中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事儿咱外人也不好掺和，你自个想想吧！”徐清远说道。
董大成把身子往上靠了靠：“知道你们都是为我着想呢！只是这毕竟是我亲儿子、亲孙子，咋能说不管就不管呢？
儿媳妇的脾气虽然冲了点，比那整天和婆子、姑子吵嘴、打仗的不是好多了吗？我个老头子，没那些小心眼，今儿说的气话，明儿就忘了，一家人不记仇。”
徐来运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道：“大成叔，我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有啥说啥，又不是外人。”董大成说。
“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怕是没这么快复原哩！我看您倒可以趁这次机会，回老家静养。
你儿子儿媳工作好，收入也不低，中午单位管饭，晚上那顿他小两口自个弄弄也就过去了。这吃的就解决了，至于带孩子嘛，只要她出得起钱请保姆、请月嫂，那再大的事都不是事。”
“这……这哪行？他小俩口挣钱不容易，俺和俺媳妇都还在这哩，咋还有花钱请人带孩子的？”
“您先听我仔细掰扯掰扯。我淑芬姨她每天得干多少活？大孙子是不是一早到晚的都带着哩？一天三顿饭是不是都不重样地做着哩？此外家里的大小活计：扫地拖地、收拾里外、洗衣服买菜……
我就这么粗略一算，淑芬姨手上的活就比那保姆还多好些倍呢！况且人保姆每月拿几千块工资，最多就干几小时，淑芬姨从早干到晚，睡觉也不得安宁，到头来图啥了？她给淑芬姨发工资了吗？把您二老当自己公婆看待了吗？”
“话不是你这样说的，一家人哪能那么计较呢……”董大成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下去了，似再无力反驳一般。
徐勇越附和着说道：“你不计较，人家可计较得很呢！你看你现在这幅孬样！来运儿娃说的比俺俩说的在理，我看你不如就跟孩子商量，让你和淑芬嫂子回乡养病去。
淑芬要实在抹不开面子，走不开，你自个先回去也行，到时候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了，淑芬也有理由回乡了，你俩可不就自由了嘛！”
“老徐……”董大成为难地看向徐清远，徐清远脸上的为难不比董大成的少，但他依然开口说了句：“养好病了再说吧！身体好比其他的都重要。”
董大成陷进了被子里，眉头紧皱，目光空泛，应是在做着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的。
徐勇越对身旁的徐来运说：“来运儿娃，还是你聪明，一下就给你大成叔想了这么个对付‘孙二娘’的招式，看来三国戏没少看！”
徐来运挠挠头：“勇越叔，您说的一个是水浒，一个是三国，都不是一个朝代的作品呢！”
徐清远难得地开起了玩笑：“你勇越叔啊，有事没事就喜欢看三国戏，自个的二棚子戏还没听明白呢，就想着学《捉放曹》、《刺董卓》。”
徐勇越不在意地笑笑：“我只不过是个拉弦儿的，听的是曲调、节奏，您二位是唱戏的，讲究个韵律、团口，那哪能比呢？
话说回来，别看我‘身在曹营心在汉’，咱唱的虽然是地方戏，也要吸取百家之长，才能越唱越好哩！”
说着聊着，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男子匆匆进了病房，径直朝董大成的病床走去。
他似乎是没看见床边围坐的人似的，只顾关切地问着董大成：“爸，咋样了？”
董大成见到来人，有些意外：“志高，这会儿你不应该在上班呢吗？咋来了呢？放心吧，爸没事。我来给你介绍介绍，这俩是我戏团的老哥们儿，你清远叔和勇越叔，这年轻人是你清远叔的儿子，叫来运。”
董志高转过身：“清远叔、勇越叔。”说完对徐来运浅浅地点了点头，就又转头同自己父亲说话了，“我问过医生了，没大碍，过两天得复查呢！要是复查没啥问题咱就可以出院了。”
董大成只懂得一个劲点头说好，全然忘了方才和徐来运说的一切。
“吃过饭了没有？”董志高问董大成。
“吃了，来运给买的面汤。”董大成老实作答。
董志高点点头：“这会咋样，有啥不舒服的就说，别憋着，该咋医治就咋医治，不怕花钱。”
“好着呢！好着呢！不用担心我。”
父子俩正聊着，董志高的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手机，按掉了电话，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董大成关心地问道：“是不是领导找你呢？你要有事就走吧！这里有你几位叔在呢！他们管着我就行。”
董志高微皱着眉头，又挂掉了电话：“工作的事，我能应付，你担心自己就行，不用操心我的事。”
“……好。”
董志高话虽这样说，却还是站起身来：“我得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志高兄弟请留步！”徐来运唤住了董志高，“大成叔还有话要对你说。”
董志高有些意外地看了徐来运一眼，旋即又回头站定了：“咋了？要说啥？”
“没、没有呢！快忙你的去吧！俺这没事。”董大成嗫嚅着说道。
徐勇越摇了摇头，很是无奈，徐清远拽了拽徐来运的胳膊，小声说道：“现在说这不太好吧？”
董志高目光在所有人脸上转了一圈，眉头锁得更深了，不耐地催促道：“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快说吧！我还赶着时间呢！没工夫跟你们在这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