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您尽管说吧！”徐来运随口应了下来。
“我想为我这侄儿，向你讨要个差事。”赵老板对徐来运拱了拱手。
徐来运有些意外：“我能给他啥差事？”
“你这戏团不是还缺人呢嘛！我这侄儿幼时曾跟我学过那么几年唱戏，长大了虽然没有以唱戏为主，但也多少算个业余票友，半拉子戏迷。
他唱的小生，手眼功法啥的，咱看着叫你爸给慢慢调教，兆明家里有租出去的承包地，饿不死他的，这演出费嘛！你们看着给就好，”
赵老板这一说完，在场的人就都愣住了，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神齐刷刷地都聚到了常兆明身上，愣是把个八尺男儿给臊红了脸，低下头去。
“兆明，我咋跟你说来着？你这动不动就低头脸红的毛病可不好！将来登台唱戏，还得面对成百上千双眼睛呢！到时候你咋办？现找个地缝钻进去？”赵老板用三分严肃，七分长辈的威严在旁对常兆明提醒道。
常兆明这才抬起头，勉为其难地咧出个笑来：“来运儿兄弟，你、你看我……我二伯说的这事儿能成不？”
赵老板又有不满了：“啥叫我说的这事儿，这是你自个的事儿，得你自己和人说哩！”
“哎呦喂，赵老板，您就别难为孩子了。如今戏团能招来个人，比亲眼见到那大熊猫还稀罕呐！我看呐，这事儿也不用考虑了，来运儿，你就收下人家吧！”徐勇越说。
徐清远接着说道：“对着呢！眼下戏团缺人得紧，只要是赵老板您教过的，肯定都没啥问题，再说，我也是从小生唱过来的，往后咱没事可以慢慢来嘛！”
“唉！你们呀！是不是都忘了咱的古训了？若要戏路通，全靠幼时功。这没个从小练起来的功夫，咋能把戏给唱好呢！”赵老板摇摇头，对常兆明说，“兆明，来亮两嗓，叫老徐班主他们见见你的功底。”
常兆明点点头，咽了口唾沫，两腿绷得比那拉满的弓弦还要紧，裤腿也被紧攥着，几乎快要捏出个洞来。
他清了清嗓子，运了运气，“咿咿呀呀”地开了下嗓，便开始酝酿起情绪，唱了起来：
“尊一声列位宾朋听从头，一不是响马并贼寇，二不是歹人把城偷。杨林与我来争斗，因此上发配到登洲。
舍不得老爷的恩情有……舍不得老娘白了头，娘生儿连心肉。儿行千里母担忧，儿想娘亲难叩首，娘想儿来泪双流，眼见得红日坠落在西山后……”
唱到高音处，明显挤嗓了，气儿也跑了点，还好换气口的空当，常兆明将丹田与鼻子共同用上了，才将气顺了过来，把整段唱词给唱了下来。
唱完后，常兆明紧张地瞥了赵老板一眼，见他眉头紧皱，立马便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又似乎是记起了方才的教训，很快抬起头来，用期待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徐来运脸上。
“唉！徐老板，让你见笑了！往后若是你真收了他，恐怕得多费些心思教教他了。”赵老板对徐清远说。
徐清远走过来拍了拍常兆明的肩膀，示意他回座位上坐下后，又同赵老板说：“赵老板，我就觉得兆明唱得挺好。虽然略有瑕疵，但他久不唱戏，能唱到这程度，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徐来运正给众长辈倒茶，来到常兆明面前时，特意低声说了句：“唱得很好，我个门外汉就听不出有啥瑕疵的，加油！”
“来运儿，咋样？你有啥要说的没？”徐清远问道。
听到父亲唤他，徐来运回头说了句：“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常兄弟，咱戏团欢迎你的加入！”
徐勇越高兴得带头鼓起了掌：“哎呀！好呀！总算来新人儿了！咱戏团再也不是老家伙的天下了！小常……我还是叫你兆明吧！进了咱这戏团的门啊，可都是一家人了！
来运儿啊，咱是不是也得给收拾个房间出来，叫兆明住进去哩！你看人山长水远地从乡下过来投奔咱，总得给人照顾好吧？”
“对呢！常兄弟，咱这条件虽说是简陋了点，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你要不介意呀，排戏的时候就住这儿，农忙或者是家里有事的时候再回去，省得来回奔波。”徐来运对常兆明说。
“不、不介意，你们看着方便就行。”常兆明挠挠头说。
赵老板环视了仓库一周，说：“这地方还叫简陋？有自个的房间，还有个做饭的厨房，条件够好的了。咱年轻那会儿，牛棚、草地、破庙，啥地方没睡过？
哪怕后来，戏曲最受捧那几年，咱住过最好的也是个大通铺，头挨头，脚碰脚的，有个这样安心唱戏的地儿，咱就该知足、该偷乐了。”
“对啊！来运儿娃就是太客气，总怕自个没把咱这几个老头子照顾好，想当年呐……”徐勇越这句“想当年”一出，便勾起了人们无数回忆，一时间大伙聊得热闹不已。
趁着没人再问话，徐来运同赵悦说：“赵老师，您现在这稍作休息，我带常兄弟到房间四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赵悦起身跟在了徐来运和常兆明身后，在二楼的各个房间来回转悠。
徐来运把俩人带来靠西边的一间空房处，推门进去开了灯，对常兆明说：
“这里有个空房，本来是给另一位女前辈准备的，被褥啥的看着花哨了点，但基本设施啥的都和其他房间相差不大，住下应该是没问题。你要带着行李来了呀，今儿晚上就能住下。”
常兆明连忙说道：“我没问题，我不挑的，住哪儿都行。”
“我有问题。”倒是赵悦开口了。
“赵老师，您有啥问题？”
“我住哪儿呢？”赵悦问徐来运。
徐来运楞了片刻，说：“要不，我给您到宾馆租个月租房？”
“我不住宾馆，空调太吵，被单太白，床板太软。”
“要不，住我家去也行。”
赵悦摇头又否定了徐来运一项提议：“我跟你父母都不太熟，贸然住进去，不合适。”
“要不然，我这就去房屋中介处去租个房子……”
“用不着这么麻烦，我看这里就挺好，地方大，又清净。”
徐来运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您要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