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梁霄毫不客气地点破徐来运的谦虚之词,“我听说,你之前可是在北京干导演这行的,这也能叫业余爱好的话,那我那几下子不得叫过家家、闹着玩儿呀?”
“……”徐来运一时不知道接些什么话,只得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我今儿找你可不是唠闲嗑的。我看你那作品挺有意思的,我这儿正好有些短视频和动画这方面的构思,你会拍,又会剪,兴许咱改天可以合作一把。”梁霄终于说明了来意。
徐来运说:“你这语气,和我另一个认识的小朋友说话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你俩都是年轻人,脾气理念什么的,应该比跟我在一起更合得来。下次我再和他合作拍视频的时候,也叫上你,到时候介绍你俩认识。”
梁霄发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便不再说话了,徐来运也无暇再闲聊太多,匆匆下楼开车来到车站。
到了车站停车处,徐来运一边给张桂枝拨去电话,一边朝门口处不停观望着。
这天不是节假日,旅客不是太多。一个穿着玫红色与黑色撞色运动套装,手里拎着个行李包的妇女在稀稀落落的进站人群中尤为扎眼。恰好,她也在徐来运拨打电话的同时接起了电话。
徐来运便下车走了过去,试探着问道:“你好,请问你是张桂枝吗?”
妇女把包往身后藏了藏,上下打量了徐来运一番:“你是谁?”
徐来运看出了她的警惕心,站远了些说道:“我是徐来运。13xxxx这个号码是你的吧?昨儿个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这时对方才稍微卸下防备,点点头:“是我的手机号没错。你就是徐来运啊?想不到你一个戏班班主居然那么年轻!”
徐来运领着张桂枝走出车站,坐上车,边开边问:“你是从哪打听到我们戏班招演员的消息的呢?”
张桂枝说:“我看你年纪比我小不少,我就叫你来运老弟吧!实不相瞒,我是从张荷花那里得到这消息的。”
“张荷花?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她怎么会告诉你这事的?”
“她是我从前的班主。换句话说,我就是她以前的老部下。”
徐来运有些吃惊:“你以前在她手下唱戏?那你怎么想着来我们戏班了呢?据我所知,张荷花的戏班演出收入不错,她应该不会亏待演员才是,尤其是跟了她多年的老伙计。”
张桂枝一说起张荷花,脸皮就不自觉抖了抖,上下嘴皮子一翻,就吐出一大摊苦水来:“唉!老弟啊,你有所不知啊!她手下的确有那么伙子人不错,从旦到丑,应有尽有。但这人多了,戏就不够分了,算下来总共一人也没演几场,钱自然也没法多挣几个。
他们个个都猴精鬼精的,小算盘打得仔细着呢!都巴结着张老板,像咱这种心眼儿实得跟秤砣似的人,又咋能斗得过他们呐!
我跟荷花是同村人,俺俩是一个组的邻居,还有些亲戚关系呢!她自己也知道一锅稀粥喂不饱一屋子苦力人,就跟我说了你这边在招人的事,劝我来别在她这棵树下吊死,想法过来看看。”
徐来运听得一愣一愣的,大概也是头一次听说戏台下的生活竟比戏台上还要精彩的缘故:“原来如此。”
张桂枝说:“对了,别光说我了,你那戏班啥情况?都跟我说说呗?总不能我人都到庙前拜佛了,还不知道里头供着哪路神仙吧?”
“我们这儿可比不了张老板那儿,咱这是小庙,供不起大佛。”徐来运有些意有所指地说,“总的来说,一台戏拢共就那些个角色,该有的行当咱原先都有,只不过……你应该也听说了我们家戏班曾经解散过的事。
我也跟你说实话吧!昨天的这个时候,我都还在为缺少老旦演员这事儿发愁呢!想不到你就自个联系上我了。一会儿到了地方我把大家伙介绍给你认识,等你都适应得差不多了,咱就开始排戏。”
初步谈了谈之后,徐来运稍微安下心来,此前一直长存于心底的那簇如火焰般一直炙烤着他的焦虑感,才略有平息。
半道上,他顺便接了丛珊,替俩人互相介绍了下,便只管着开车了。丛珊只礼貌性地点点头,便戴上耳机沉迷于手机的世界当中了。
那张桂枝本想表现下热情,使劲找了几个话题,却又因两个年轻人都各忙碌,话题便就此终结了,也只得摸摸鼻子,拿出手机刷了起来。
徐来运瞥了眼张桂枝,见她在微信上和人聊得热络,原本要说的话被压回了肚子里,也不再出声,一路沉默着。
到了仓库,众人正在舞台上练戏,走位,赵悦在旁时不时出声教导,场面还算和谐。
徐来运扯着嗓子唤了声:“大家伙来一下!咱戏团来新人了!”
除了徐清远早有所知以外,其他人皆大吃一惊,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地问道:“来运儿,咋又来新人了?上哪找的?”
“这位是张桂枝,桂枝姐,你和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啊?咋还兴自我介绍的呢?这多不好意思……”张桂枝看着一双双打量自己的眼睛,一时有些羞赧地低下头。
徐来运说:“主要是方便大伙了解你的情况嘛!没事儿,你就当咱在这唠嗑就行了。”
张桂枝抬起头,稳了稳神,才说道:“我叫张桂枝,是唱老旦的,原先是在张荷花的戏班唱戏,唱了有十多年了。”
徐勇越一听,有些不敢置信,嗓门忽然拔高了几度:“你是张荷花的人?”
张桂枝点点头,把早先对徐来运说的那番话又复述了一遍,这才叫大伙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张荷花那边儿待遇不错吧?”徐勇越问出了众人想问又不知咋说出口的话。
张桂枝想了想,说:“还行吧!前几年主角一场300,配角250,龙套100,这些年啊大不如前了,咱的演出费是缩水了再缩水,主演才不到200一场,就这还得想方设法地才能演上呢!”
徐清远接着问:“可我看她演出邀约不断,十里八乡的红白事都找她去唱戏,这不像是收益不好的样子呀?”
张荷花一听,立即激动地说:“咳!徐老班主,您是久在山中坐,不闻世间事呀!当今这世道,咱农村人基本人手一个手机,那小视频刷得那叫一个欢,几秒‘唰’地一下就看了一个,谁还愿意听咱唱戏呀?”张荷花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