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还说这客气话哩!往后有的是你难的时候呢!别到时候哥们儿帮不上忙了,对我有意见就行。”高乐天拍拍徐来运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我永远都不会对你有意见。”徐来运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只要你别跟我妈似的催我,八卦我,你在我心里永远是这个位置。”他比了个大拇指。
高乐天定定地望了徐来运一会儿,终于绷不住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呕!肉麻!求你了,以后再别说这么恶心人的话,哥们儿只喜欢女的,比那炼钢厂的铁还要直,还有啊,这话你别叫我姨听去,否则她指不定怎么想咱们呢!”
徐来运哈哈大笑了几声:“开个玩笑罢了,咱俩谁跟谁呀?客套话咱往后也甭说了,说出来只能互相恶心,”
说笑间,两人便把戏团成员住宿的问题解决了,并分别送了老前辈们回到住所,约定好隔天去仓库的时间,才各自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徐来运一睁眼,就听见客厅传来交谈声。是母亲和英红姨在聊些什么,有说有笑的,间中还穿插着剁菜板、洗锅碗的声音,很是热闹。
换洗完毕后,出到客厅,徐来运来到厨房门口瞄了一眼,见徐英红正窝在洗手池里清理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便同她打了声招呼:“英红姨,您一大早就在这儿忙活开了。”
徐英红两手各拽着只乌鸡控了控水:“哟!来运儿,你起来了。今儿我和小娥姐去菜市场看到有人拉了乌鸡来卖,就买了两只。这乌鸡可补着呢!你待会儿多吃点。一会儿把大成他俩来吃了饭,就出发去仓库。
不过这汤得炖一会儿呢!桌上有包子和煎膜,锅里有稀饭,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好。”徐来运依言盛了碗稀饭坐到饭桌前,本想叫上父亲一同吃早饭,却遍寻不见他的身影,就大声问了句,“妈,我爸去哪儿了?”
“你爸给老董和老徐他们送早饭去了!说是叫你一会儿差不多就过去给接回来!”邱小娥应声答道。
“知道了!”
享受了顿难得悠闲的早餐以后,徐来运便出门,按照父母的吩咐把董大成和徐勇越接到了家里。
徐勇越一坐上沙发,便抱怨道:“哎!还是家里得劲,宾馆的床太软了,被褥还有股不知啥子味道,睡得人怪不舒服的。”
“你说你,是不是穷日子过惯了,过不了好日子?好容易住回宾馆,这不习惯、那不喜欢的,咋,家里的木板床和那老棉花被子就是比宾馆的强呗!”董大成难得地在徐勇越的话上面扳回了一成,脸上满是得意。
“好意思说呢?昨儿个是谁的呼噜震天响?得亏你不是生在那三国时代,也不是那睁眼睡觉的张翼德,要不然呐……”
“我……”董大成想辩解几句,却只挤出个不痛不痒的后半句来,“我哪敢跟他老人家相提并论呢!”
徐英红来到客厅,正好把俩人的对话听了去,忍不住插了句话:“哎呀老董,你又不是不知道勇越是啥性子,跟个《击鼓骂曹》的祢衡似的,‘口若悬河语似流,舌上风云用计谋’,下场也怪凄惨的,你也就别怪他了吧!”
“哟!英红,你不是向来都不喜欢听三国戏的嘛!怎地也和那羊琇母辛宪英似的,未出深闺,便知三国归晋?还帮着老董挤兑我哩?”
“去你的!别说得好似天下就你一个熟知历史典故似的!天天净知道拿个戏里边的人来取笑咱。”徐英红嗔骂道。
徐勇越笑笑说:“是是是,我不该招您,我的错,一会儿罚我多喝两碗您做的乌鸡汤,以示敬意。”
“想喝汤,白坐着可不行,你俩要么到厨房打下手,要么给我唱段戏提提神。”
“唱戏?你想听啥?大成,英红说想听你唱戏呢!给人露两手!”徐勇越拍了拍董大成的手背,把任务传递到了董大成手上。
“啥?唱戏?唱、唱啥戏?”董大成清了清嗓子,两手在裤腿上来回搓了又搓,问徐英红:“你、你想听啥?”
徐英红想了想,说:“来段《罢宴》吧!”
“呃……这我可来不了。”董大成惶恐地摆手,“《罢宴》可是老旦和老生的对台戏,得是你和老徐同唱哩!没我啥事。”
“咋没你事,你给打梆子,我给拉弦儿,咋能让人干唱呢?咱就这些人,也得给老徐他们整齐活了。”徐勇越从行李中掏出家伙什,把两根粗细不一的梆板塞到了董大成手里,“一会儿听我指令,散板的时候跟着他俩的唱词后头走,快板的时候咱先进节奏。”
“噢,那我、我试试。”董大成嘴上应下来了,眼里却茫然地看着手中的乐器。
“没事,记住散板慢,快板快,跟着我的胡琴走,我会给你提示的,这不难,跟个庙里敲木鱼的和尚差不多呢!”徐勇越鼓励道,等董大成点了点头,便催起了眼前的俩人,“老徐,英红,开唱吧!”
“行,那,老徐,咱来一段儿过过瘾?我扮那刘妈妈,你就扮那寇准丞相?”徐英红转头问徐清远。
“成,等我开开嗓。”徐清远站起身来走到角落里,对着墙壁吊了两句嗓子,深深地吐纳了几口气,才走了回来,对徐英红使了个眼色,轻微点了下头。
徐英红跟着“咿呀啊”地叫了几声,清了清嗓,攒足了气,开口念了句对白:“相爷,你,又错了哇——”接着是唱词:“休道他——”
这第一句唱词便起了个高调,还挂了个长长的尾音,直听得徐来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受足了震撼。
趁徐英红拖长腔时,徐勇越在旁小声提示董大成:“此处是慢板,你可慢慢数,数足八个拍子,一拍一个梆子,待她进下一句散板时,再跟着唱词走。”
董大成猛点头,小心翼翼地数拍子,打梆子。徐勇越要追着徐英红和徐清远的节奏,还要一边教着董大成,眉头已经揪得紧得不能再紧,耳朵几乎就要支棱到了眼睛上方去,生怕带乱了节奏。
徐英红长腔拖完后,接着又唱了句散板:“未曾把富贵享,全不知太夫人一片心肠……”往后去是一大段似在节奏上,又不在节奏上的唱词,董大成数拍数得辛苦,徐来运听也听得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