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柳白灵家里我坐在楼下等着,柳白灵上上下下又是端水又是拿布,悉心的照顾着柳顺兴。
我白天在家具行里也做了不少累活儿,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轻轻拍我,抬起头柳白灵的小脸就离着不远,她轻问我太阳已经下山了,可不可以帮他爸爸治病了。
我伸了个懒腰直接上楼,柳顺兴正靠在床上不断喘着粗气,嘴角的脓液往下滴着。
“一会儿不论看到什么都别慌,柳顺兴你就在床上别动,柳白灵端着花椒等我命令就行。”说完我又想起一句,“对了,千万千万不要出声。”
父女二人捣蒜一般点着头,他们早已经等不及了。
我走到床边掀起被子,揪住柳顺兴身下的白床单“刺啦”一声就撕下了一大片铺在了地上。
然后我又咬破左手的小指指尖,拿出了那根我一直都随身携带着的兔子骨灰笔沾着指尖鲜血就开始在床单上写。
——
柳顺兴讣告。
不德张九方寒门不幸,祸及同堂柳顺兴,痛于十二月二十一日病逝,存年五十有一岁。
不德张九方悲痛欲绝,亲视含殓,尊礼治丧。
泣卜十二月二十一日家奠,扶榇归葬。
叩请。
宜哀此讣,联,功服弟张九方稽首。
——
这就是讣告,可又不同于一般的讣告。
爷爷书里写着这叫红头讣告,能够写死活人引得鬼物离身,当年我烧掉的自己那份正是这一种。
落笔之后我把床单揉成了一个大团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白瓷盆里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再用双手指尖沾得灰烬在柳顺兴的额头上蹭了一个“去也能归”的图案。
就在这一刻柳顺兴的床底下哀嚎着爬出了一个灰黑色的人型怪物。
它浑身黑灰色的皮肤布满褶皱,脖子粗壮的像个冬瓜,嘴巴大张朝着天,一瘸一拐张牙舞爪的向柳白灵走了过去。
怪物的脸上没有五官就只有一张大嘴,可奇怪的是,我似乎能通过它那张面皮看出看出它的情绪极其的痛苦。
“快把花椒给我!”
我赶紧走到柳白灵面前伸出手,她却害怕的浑身发抖那一大碗花椒全部扣在了地上。
“祖宗诶!就让你办一件事你还给我搞砸了!”
眼看着大瘿子伸手摸向柳白灵,我狠推了她一把让她赶紧下楼,柳白灵也终于回过神来转身就跑。
大瘿子跟着走了出去,赶紧趴地上把洒落了的花椒往蓝边碗里装。
给大瘿子下花椒量必须得足,否则不但治不了还很可能激怒了它,这东西虽说无害但逼急了一口咬下去那也是活生生的血肉。
拾掇完花椒我冲了出去,来到楼下我余光一撇发现大门口此刻竟然站着一个人,正是之前四个人之中的那个旗袍女人。
她看着眼前的大瘿子吓得已然丧失了行动的能力,身躯倚着门框浑身不断发抖,两条腿打着颤眼看着就要往下坐。
既然事情已经暴露那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冲到大瘿子面前甩手就把一碗花椒全部倒进了他那张朝天流脓大嘴里。
大瘿子浑身像是被电打了一样开始剧烈颤抖,随后不断的往外一大口一大口的呕吐着黄白脓汁。
我伸手抓住柳白灵把他拉到了一边静静地看着,那大瘿子似乎萎缩了几分痛苦的蜷在了地上,几分钟后就化为了一滩腥臭的粘水。
见大瘿子已死我三步就冲到了大门口,一伸手把那几乎晕厥的女人给拽到客厅里按在了椅子上,“你来干什么!”
面对我的逼问她支支吾吾流着泪说不出话来,很显然她的情绪还深陷刚刚匪夷所思的一幕当中。
“你来这里干嘛的!”
我用力的摇晃着她的肩膀,总算是勉强拉回了她一丝意识。
女人僵硬的支起脖子看向我的眼睛,牙关打着颤说道:“刚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妖怪吗…”
“对!就是妖怪!专门找你这种人的妖怪!”
我寻思着吓她一下能让她老老实实说出自己来这里的意图,可没想到这女人听完我的话竟然喉头猛抽一口气晕了过去。
我无奈只能把她放平在地板上,转而再看向柳白灵,她似乎距离晕厥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你冷静点!这东西已经死了,你怕这一摊臭水算个什么事儿!”
柳白灵费力的吞了一口口水,搓了搓满身鸡皮疙瘩的手臂,“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那我爸爸的病是不是好了…?”
话音还未落,楼梯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柳顺兴此刻已经完全恢复正常,除了下巴上的胡须让他看起来有些沧桑以外,活脱脱就是一个气质上佳的中年男人。
“你没事儿吧!”柳顺兴担忧的看着女儿虚弱的往下走。
我伸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这个女人,“现在有点麻烦,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部被她看到了。”
柳顺兴径直来到女儿面前询问了一番,再三确认了柳白灵没有什么事儿之后转而愤恨的看向了地上的女人。
“她叫黄月华,原本是顺兴渔业的主账会计。她趁我生病联合了几个人还有我老婆,把我的公司全部都给夺去了。”
联合了柳顺兴的老婆?!
“你的意思是,你妻子也跟着她们背叛你?”
柳顺兴大叹了一口气,“她不是我的原配老婆。柳白灵的妈妈在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多年之后我又娶了一房,我原本以为她对我是真心,谁知道居然勾结了黄月华做出了这种事情。”
我们三个合力把这个女人抬上楼放在床上,锁在了房间里。
柳顺兴带我们来到柳白灵的房间,拉着我坐在了床边,“其实黄月华看到的这些事情都不用太担心,毕竟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就算她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这么一想我刚刚确实是有点多虑了,如今的妖怪已经变成了一滩臭水,几拖布就能清理干净根本不用担心出什么篓子。
如此一来我也就放下了心,之后柳顺兴也把当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