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了什么问题?
林逸精通微表情心理学,他察觉到卢星宇的神情有异。
此刻,对方脸上虽写满茫然与困惑。
但这股疑惑,并非源于程蓉的出现。
而更像是在努力追忆某段尚未理清的往事,透出一种思索中的迟滞。
人在回忆时,眼球会不自觉地偏移。
那一瞬间,双目失焦,目光呆滞,连眨眼都会暂停。
可以说,卢星宇正陷入对某个过往片段的追寻中,流露出真实的迟疑与恍惚。
记忆越久远,这种愣神的时间就越长。
这是微表情心理学中的基本规律。
那么,卢星宇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林逸刚才问了什么?
嫌疑人程蓉为何会来找他?
又为何笃定他知道凶手?
要知道,程蓉是昨天才找到卢星宇的。
一件刚刚发生的事,本该清晰如昨,记忆犹新。
可卢星宇却用了这么长时间去回忆,仿佛在搜寻深埋多年的旧事。
问的是眼前的事,反应的却是遥远的过去。
说明林逸的问题,触发了他某种深层联想。
是什么事,比自己被刺十一刀还要重要?
又是什么过往,能让他如此迟疑迷茫?
当然。
现在这些已不再关键。
林逸可以确定,眼前的卢星宇,确实不知道所谓杀害程国栋的凶手是谁。
甚至,他本人也不可能就是凶手。
即便三年前那起绑架案中,程国栋和女佣真的死于非命,也绝不会是他动手。
“谢谢配合调查。”
林逸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卢星宇一眼,“若有新的线索,我们会再找你了解情况。”
“不过,你和你妻子原定的移民计划,恐怕得推迟了。”
“七天之内,你不能出境。”
“呃……”
卢星宇怔住,“为什么?”
在案件真相未明之前,绝不会放你离开……
林逸微微一笑,“怎么,很急着出国?你现在可是伤患。”
“民航有明文规定,严重贫血患者禁止登机。”
“依你的情况,至少要七天后才能恢复。”
他不是在吓唬人,民航的确有这样的禁令。
卢星宇身中十一刀,失血严重,身体恢复起码需要一周。
更何况,就算他想走,林逸也不会放行。
他总觉得卢星宇身上藏着什么。
这个理由,够不够硬?
就在此时——
【叮,神探系统已激活,请问宿主是否签到!】
林逸一怔,“靠,我居然还有个系统?”
“差点把这玩意儿忘了!”
“签到!”
【案件签到成功,解锁新能力:海洋专家!】
【系统任务发布:七天内侦破绑架悬疑案,可获得技能奖励:水熊之忍!】
系统这玩意儿发的什么鬼东西……
林逸满心疑惑。
刹那间,海量关于海洋的知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林逸一脸崩溃。
他这辈子压根没打算,往海洋方向发展好吗?
给我这能力,到底有什么用?
至于那水熊之忍,又是什么稀奇技能?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卢星宇已开口。
“没关系,我就在这修养几天也好。”
卢星宇含笑望着林逸,“其实,我也一直想知道,当年程国栋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话发自肺腑,林逸看得出来。
对方的确对程国栋的死因,充满了好奇。
走出医院,他没有理会等候在外的刘元亮和赵高。
林逸掏出手机,决定查查水熊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按这系统的脾性,给的技能大多源自动物本能。
可他翻了半天,居然从没听说过水熊这种生物?
上网一搜……水熊,即水熊虫。
体型以微米和毫米计算,小得几乎看不见。
别看个头小,战斗力堪称逆天。
号称——地表最强生物!
为何如此变态?
因为这虫子极难杀死,甚至近乎不死。
比如,零上一百度高温、零下一百度严寒,对它而言就跟挠痒差不多。
最可怕的是,连原子弹的辐射都灭不掉它。
最最恐怖的是,它被丢进外太空,照样活蹦乱跳!
地球上,竟有如此强悍的生物……
林逸惊得合不拢嘴。
若真掌握水熊虫的能力,岂不是近乎不死?
别做梦了。
水熊虫的强,仅体现在极端环境耐受力,论物理对抗力,它弱得不堪一击。
一根手指就能把它碾成渣。
即便如此,这能力依然逆天,林逸差点流口水。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收回思绪。
系统给了七天时限?
说明案件难度或许不大。
可反过来看,也可能意味着案情极为复杂。
系统这提示,几乎等于明说。
的确复杂……
坐上警车,林逸眯起眼睛。
一个本该毫无破绽的受害者,却总让他觉得卢星宇在隐瞒什么。
但就连卢星宇,都对当年程国栋的死因一头雾水。
到底是他杀?
还是自杀?
他扭头对开车的刘元亮道:“去,看守所提审程蓉。”
昨天不是刚审过?
那是个疯子啊……
刘元亮和赵高交换了个眼神。
别看人现在关着,过几天大概率得放出来。
为啥?
程蓉=抑郁症=精神病。
精神病人——有时候杀了人都不用坐牢。
最多送进精神病院治一治,明白吗?
还有个关键点。
就算提审问出点什么,也算不得有效口供。
精神病人说的话,不具备法律效力。
那还审她干嘛?
刘元亮和赵高想不通,但他们没多问,只管执行命令。
警车调转方向,直奔看守所而去。
……
看守所。
嫌疑人程蓉被两名女狱警,带进了审讯室。
再次见到她时,林逸察觉到了异样。
眼前的程蓉,早已不是初见时那个狂躁失控、近乎癫狂的模样。
她穿着整洁的囚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神情安静却透着沉重的低落,眉宇间仿佛压着一层洗不去的悔意。
当手铐咔地一声,锁上审讯椅。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林逸的脸上。
林逸直接开口道,“还记得我吗?”
“嗯。”
程蓉轻轻点头。
有病,不等于失智。
抑郁症虽属精神疾病,严重者可能伴随妄想、人格解离甚至精神分裂。
但病情稳定时,言行与常人无异。
林逸凝视着她的表情,“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那张脸上,情绪如潮水般翻涌,复杂难言。
几乎可以用五味杂陈一词,尽数囊括。
许久,她才启唇,“因为卢星宇,还是……那位警察?”
不傻?
林逸心头微震。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以前我以为我是疯子,后来才明白,我只是个自律的疯子。
林逸眼中寒光一闪,“你是因为有病,所以才敢为所欲为?”
“不是。”
程蓉摇头,声音平静,“当时确实情绪激动,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逸差点笑出声。
连刺十一刀不是故意?
还是说,杀警察也不过是不小心?
你当我是瞎的?
“我没有想杀卢星宇。”
程蓉低声说,“更没想杀警察,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警察。”
“直到他打电话叫支援,叫救护车,我才知道。”
嗯……
林逸顺着她的话推演开来。
刹那间,许多先前理不清的线索,骤然连成一线。
难道……是一场误会?
“我当时,是在逼问卢星宇,到底是谁杀了我哥。”
程蓉苦笑,“我知道他一定知道真相,甚至……凶手就是他雇的。”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撞门,不停地撞。”
“我以为……是凶手来了。”
果然!
林逸脑子里嗡的一声,画面瞬间补全。
程蓉怀疑哥哥被害,笃定卢星宇知情,登门质问。
警方察觉异常,发现门口血迹,以为有人遇险,急迫破门。
刑警未穿制服、未报身份,撞门瞬间,程蓉以为仇人杀到了。
反手行凶,招招致命……只为杀人灭仇?
这才解释得通,为何她放过卢星宇,却对一名警察下死手。
毕竟,刑警外勤,本就常穿便衣。
情况紧急,救人要紧,破门时根本来不及亮明身份。
所以……真的只是误会?
此刻程蓉神态自然,眼神稳定,没有躲闪,也没有慌乱。
不像在说谎。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没骗人,她真的误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荒谬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压得林逸喘不过气。
现在不只是头疼,连肝都跟着疼了。
算了,这事儿回头再查……
林逸冷冷盯着程蓉,“那你告诉我,凭什么认定你哥不是自杀,而是被人害死的?”
“又凭什么觉得,卢星宇知道凶手?”
“我哥不会自杀,绝不可能!”
程蓉突然失态,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发直,几近失控,“他那么疼我,为了我,他怎么可能丢下我?”
发病了!
林逸猛地起身,抬手示意两名女狱警别靠近。
他几步上前,伸手按住程蓉的肩膀。
“对,你哥那么疼你,所以他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子,对不对?”
林逸声音放缓,低沉中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磁性,手掌轻拍她的肩,“相信我!”
“如果他真是被人害的,我们警察一定会抓到凶手,让他生不如死。”
心理专家·心灵安抚!
“……”
程蓉急促喘息,脸上扭曲的激动渐渐退去。
她抬起头,怔怔望着林逸,望着那张阳光般柔和、带着笑意的脸。
慢慢地,她的呼吸平稳了,身体也不再紧绷。
林逸问道,“好些了吗?”
程蓉微微点头,“嗯,谢谢。”
“不客气。”
林逸收回手,眼睛正视她,“如果你真觉得,你哥是被人杀的,想找出凶手,就得明白一个人的力量太小。”
“但我们警察不同。”
“只要你提供线索,我保证,把凶手绳之以法。”
“你,信我吗?”
“……”
程蓉静静看着他,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那现在告诉我。”
林逸语气平稳,“你凭什么怀疑你哥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来,先深呼吸,试着压下情绪。”
“对,就这样,慢慢说。”
程蓉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在林逸的引导下,情绪逐渐平稳,不再激愤,也不再暴躁。
她终于开口,“我哥那么疼我……他不会死的,他不会丢下我……”
“不对。”
林逸摇头,目光如刀,“还有别的理由。”
“有!”
程蓉痛苦地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哥的女朋友怀孕了,肚子里是他的孩子。”
“你说,他一个这么有责任心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自杀?”
“怎么舍得丢下我,丢下嫂子,丢下还没出生的孩子?”
原来如此……
林逸深吸一口气。
没错。
一个宁愿倾家荡产也要救妹妹的男人,对亲情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又有女人怀了他的骨肉。
这种男人,怎么可能在人生最该担当的时候,选择一死了之?
他杀?
“那你又凭什么认定,卢星宇知道是谁杀了你哥?”
林逸直视程蓉,抛出最关键的一问。
“因为我怀疑,我哥带回的那笔二百万现金……”
程蓉咬紧牙关,一字一顿,“是卢星宇给的。”
“这世上,真有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人吗?”
二百万?
卢星宇给的?
一瞬间,林逸脊背发凉。
仿佛有电流自尾椎窜上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小老弟,你演得挺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