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湖心亭
谭绮坐在花园的湖边,一言不发,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如镜的湖面。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黑了下来。夜里起了风,凉凉的。
温蕤来到湖边,站在谭绮的身后,道:“郡主独自一人,让秋节很是担心啊。”
“温先生怎么来了?”谭绮站起来,问。
温蕤望了望湖边的景致,道:“这里我许多年前曾经来过,那时候,这里的主人名叫谭政臣。那时他刚封了王,太宗皇帝便赏了这座宅子给他——你大约不知道吧,这宅子原是高祖封给他的皇兄恭王殿下的王府。后来,恭王成了太宗,进了皇宫,便把这宅子封给了谭政臣。”他捡起一块石头,猛地一扔,在湖上打了一个水漂,道:“那时候,我还没卸下国师之职,谭政臣常常邀请我过府饮酒——就在那湖心亭里。那时我只觉得疲于应对这些人情世故,如今想来,却还有些怀念。”
“所以先生是来怀旧的?”
温蕤一笑,道:“郡主可愿带我去湖心亭看看?”
谭绮看看那亭子,道:“听我娘说,我年幼的时候在那个亭子里玩,结果不慎掉进了湖中,险些就淹死了。此后,爹娘便再不许我进去。“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谭绮不解,道,“先生指的是什么?”
温蕤摇摇头,道:“也没什么——所以,温某只能一人独往了?”
谭绮道:“先生既有雅兴,谭绮当然应该尽地主之谊。”说罢,足尖一点,谭绮腾身而起。那湖心亭离岸甚远,只见她脚踏湖面,如乳燕略水而过一般轻盈,只几步的功夫已到了湖心亭中。
温蕤笑道:“没想到郡主虽是年轻,却有这样的身手。”说完,举步缓缓踩在水面上,负手而行。片刻,也上了湖心亭。
谭绮再看他的脚下,连鞋底都不曾沾湿,不禁叹道:“温先生不愧是世外仙君,这样的本事,只怕凡人修上百年也未必能得。”
温蕤站在湖心亭中四下望望,勾起心中多少往事来,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只道:“竟已过了三个甲子了……”
“三个甲子,与凡人而言已是好几辈子了。可是先生是仙身,难道也会觉得长?”
温蕤苦笑,道:“郡主年轻,哪里知道这光阴的长短原不在于活了多久。若是快意,便是百年也只一瞬。若是煎熬,哪怕一瞬也甚乎千年。与我而言……等死罢了。”
“先生是何等高高在上,何必说这样丧气的话?”谭绮道,“哪怕是千年万年,活着总比死去好,对吧。”
“你说这话,真像我一个故人。”温蕤道。
“是你爱的人吗?”谭绮突然问。
温蕤一愣,道:“何以见得?”
“直觉罢了。”谭绮一笑,道。她望向湖中的月,风吹涟漪,将那月影吹皱,吹散,不一会儿,又重新聚合了,真成了假,假成了真。
温蕤沉默不语,见谭绮凭栏而坐,临水望月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更不禁想起了心底那个已经模糊了的影子,不禁伸出手去,想将她抓牢。
忽然一阵清凉的夜风吹过,温蕤清醒了许多。再看看那毫无防备的姑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当年,温某曾在这湖心亭边留了一个至关紧要的东西,不知郡主可曾见过?”
“哦?”谭绮闻言,便问道:“先生在这儿留了什么?”
温蕤指向她面前的湖面,道:“是一个与我性命攸关的东西。我若没记错的话,应该就在那里。只是此次再来,我却没有找到,不知郡主能不能帮我找一找。若是找到了,温某愿意答应郡主一个要求。”
谭绮顺着温蕤指的方向望去,只觉湖面上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月光下粼粼的水纹,却是什么都不见。
而在她身后,温蕤却从怀中悄悄摸出了一张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