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昏君
虞玄阳屏退了四个守卫，才道：“程翰，是我杀的。其实我早就回京了，一直就在小酌身边，你们捉程翰的事也是我亲眼所见。只不过，我没想到你竟下不去杀手，只是把他给活埋了。”虞玄阳一笑，“该说郡主是宅心仁厚呢，还是妇人之仁呢？”
“那时候我还没杀过人。”谭绮道。
“换做如今，你就敢了？”虞玄阳有些不屑她这样的狡辩，道，“我却觉得，是因为你不够恨他，你的心中知道，程翰并不是造成你父母之死的根源。如果你心中有足够的恨，就会恨不得啃光他的肉，喝光他的血，再把他的骨头丢到山上去喂狼。”
“君侯这样说，倒像是与他的仇比我还深似的。”谭绮道。
虞玄阳笼着斗篷摇了摇头，靠在墙上，道：“我若与他有仇，岂会把人让给你？可惜你不珍惜，到底是我亲自动手。”
“然后，你就一直假装成了程翰的样子，埋伏在了朝中？”
虞玄阳笑道：“正是。没想到，他这个身份还真好用。皇帝对他的话百依百顺，从不作疑。顶着他那张脸，我行事方便多了。”
“所以，那些机密文件也都是你传给我的？”
“这倒不是，”虞玄阳道，“我忙得很，哪有时间替你搜罗这么多东西？那些自然是三月自己的人脉，我只不过是用程翰的身份安排了一下那些官员布置哪些工作，偶尔对过于严密的防务做一些调整罢了，旁的，也没做什么。”
谭绮闻言，便翻身跪在地上，叩首道：“先生大恩，谭绮没齿难忘！”
虞玄阳的面色却又淡漠下来，甚至有些厌恶，道：“你不要跪我，我最讨厌别人跪我了！”
谭绮这才站起来又深深鞠了一躬，问：“只是不知先生为何助我？”
虞玄阳微微一笑，看向那深邃昏沉的大牢走廊，道：“自顾玦继位以来，边疆多战，国朝多灾，政事荒废，民不聊生。他是个没本事又好大喜功的混蛋，为了建立武功，打破了边疆百年来的平衡，又没有毕其功于一役的能耐，加上识人不清、用人不淑，导致战事拖了三年之久。边疆大将分明是国贼，以战养战，与朝中程翰一道骗取军饷，二八分账。然而钱从哪儿来？无非是靠苛捐杂税、吸民脂民膏。在朝中，程翰一党明码标价卖官鬻爵，如今地方上都是捐来的官，自然要趁任期捞够了本。而这一切，顾玦都是知道的。”
“他不配为帝。”谭绮叹道。
虞玄阳不知为何，冷笑了一声，道：“英雄所见略同。我倒想杀他，只是当年既然已经离开京城，那庙堂之事就与我没什么关系了，我也懒得管。而你又与他有仇，我自然愿意施以援手。”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折本来，随手仍在谭绮的面前，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爹的死因吗？这个就是。”
谭绮看着他，眼睛睁得老大，问：“我爹……难道不是因为与先太子传书一事……”
“是。”虞玄阳说，“但那只是一部分，看了这个，你才能了解到全部的真相。”
谭绮忙将那折子捡起来，翻开一看，上面写着的却是一行行再熟悉不过的字体，正是镇南王的亲笔。
“这是谭王最后上给顾玦的奏章，他发现了程翰与边关勾结、以战养战的事，他深知这样必出大事、国将不国，于是秘密上书给顾玦。可他不知道的是，程翰到手的银子却是一两都捂不热，就要送进少府去，充皇帝的私库——这原就是顾玦变库银为内帑的手段，而程翰，只不过是再替皇帝做事罢了。”
“所以……”
“所以他必死无疑。”虞玄阳有些怅然，道，“我让你看这个，是想告诉你，你爹，他不是个只知躲事的缩头乌龟，他是个正人君子。”虞玄阳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只是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