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的行动太过突然,等寒意和闻昭反应过来,凌风已经往城门去了。
他们不敢上前去拦。
在城门前拉扯闹事,只会引来守卫的关注。
那样,他们一个也逃不掉了。
岂不是辜负了凌风的一片苦心。
于是,寒意和闻昭只得看着凌风一步步走去了城门。
看着他加入等候查检的队伍。
看着守卫去查验他的身份和行李。
寒意指尖颤抖,“闻昭……你说,他们会发现吗?”
闻昭沉默不语,紧紧盯着城门处。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而已,但是在寒意和闻昭这里,仿佛有一刻钟那么长。
他们紧张忐忑地望着前面的城门。
直到——搜查的守卫忽然一招手,周围几个守卫一起将凌风押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发现了?”寒意又惊又吓,瞪大了眼睛,问着闻昭。
闻昭拉起她就要走,“我们先走,凌风那边,林陌会照顾的。”
这其实只是他的猜测。
“真的没事么?万一——”寒意不敢想下去。
“会没事的。”闻昭沉声道,也不知道他是在安慰寒意,还是在安慰自己。
两人匆匆忙忙骑马离开。
路上,寒意这才想起来,“你方才说的长年门,在哪里啊?”
闻昭往前一指,“东面,骑马应该很快就赶到了,最多半个时辰。”
“可是,万一凌风没有见到林陌将军,没有把话传过去,那我们,岂不是进不去京城了?”寒意担忧。
闻昭很有这样的担心,不过他不能如是说,不然,她会更害怕了。
“林陌虽然隐藏身份,但禁军的事他不会轻易放手,所以,凌风是安全的。你别担心,我们到了长年门后,便能进京了。”
说完了这句,两人再没有说话,一直奋力驱着马,往前赶。
夕阳西沉,只留着最后一缕金灿的光,照着大地。
他们终于到了长年门。
望着城门,寒意轻轻咬着下唇。
城门处依旧有不少的守卫。
也对,长年门属于北城门的侧门,应该同样被禁军控制了才对。
“要进去吗?”寒意看着闻昭。
闻昭望了望城门处的情况,说道:“按照时间推算,如果凌风见到了林陌,那么,现在林陌应该也有了我们的消息,会在此接应了。”
“那……就走吧。”
“好。”
两人下马,沉着地往前走去。
到达城门,守卫上来查验他们的身份文书。
“陆云……”那人念着他的名字,跟后面的人使眼色。
闻昭和寒意都看到了,只能装作不明所以不予理会。
守卫身后的人上前一步来,“你们跟我来。”
“给。”守卫将文册还给他们。
这一切好似都很正常。
寒意和闻昭一起牵着马跟着另一个守卫走着。
不一会儿,到了城门的值房。
守卫道:“我牵着马,你们进去。”
进去?
寒意看了闻昭一眼,闻昭点点头。
“走吧。”
两人并肩进去。
寒意想着,既然他们没有被在城门处立马扣下,那说明这里的守卫并不想抓他们。
说不定,这里已经被接到消息的林陌控制了。
他已经来接应他们了。
这样想着,寒意感觉很轻松。
闻昭大概也是这样的想法,所以握着她的手稍稍松弛一些。
推门进去,见一个身着战甲的人,背对门而坐。
见他的背影,寒意只以为是林陌。
可是闻昭却忽然止住了脚步。
“怎么——”
“快走。”闻昭拉着她就要回头。
“贤侄,才见面,怎么就要走啊?”
苍老低沉喑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寒意顿时心惊肉跳。
闻肃!
怎么会是闻肃?!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林陌在什么地方?
那——凌风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寒意的脑海中。
闻昭握着她的手分外用力,可是寒意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闻昭眼睛猩红,他死死地盯着房间内的人。
“贤侄啊,好久不见啊。”闻肃站起身来。
如寒意第一次见他时那样,闻肃是一个瘦小的人,身量不高,很羸弱,甚至略带些佝偻。
闻家的人,生来身材高大,而这一个,却是例外。
他不止身高平平,还病病怏怏。
寒意胆怯地看着闻肃,心里想道,这个人在狱中没少受苦。
“你竟然敢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闻昭冷哼道。
“连一声皇叔也不肯叫了么?”闻肃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他们面前。
闻昭嗤笑,“皇叔?你不是我的皇叔,我的皇叔已经逝去十多年了,我可不记得我有你这样一位皇叔。”
“我是你父皇的亲手足,自然也是你的叔叔啊。”
“亲手足?”闻昭冷然道,“我可没见过屡次反叛的手足兄弟,你是大梁的叛臣,不是先帝的手足,更不是我的皇叔,休要信口雌黄。”
闻肃哈哈大笑,“你现如今落在了我手里,还这么大言不惭。”
“我在不在你掌中,还未可知。”闻昭拉着寒意往后退一步。
“你以为,你能逃得走么?还带着这么一个累赘?”
寒意心里一紧,抬头看着闻昭。
闻昭握着她的手不放,“别动。”
寒意默默地站在原地。
“你走不了,我这里,虽然不是高手如云,但是就凭禁军的守卫,也足够抵挡你一人。”闻肃道,“你走不了。”
守卫是有不少,但是,真正能为他所用的却不多吧,寒意想道。
“你以为擒住了我,就能得到皇位么?太天真了,我不过是一个亲王而已,陛下离开了我,大梁离开了我,依旧如常,不会有任何改变。你的奸计,不会得逞的。”
闻肃又笑了,“哈哈,我擒你,自然有我的道理。”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何必执着于皇位不放呢?既然已经逃离牢笼,何不自在安稳地过完后半生,非得来京都争夺皇位,这可没有退路了。”
“我不想要退路。”闻肃阴沉沉道,“我已经风烛残年,我不想要什么退路,也不想自在安稳,我想要的,依旧是我年轻时候的梦想。我是闻家人,天家的儿孙,为什么不能做皇帝?皇兄他可以是皇帝,我的侄子可以是皇帝,为什么我不能是皇帝呢?”
闻昭不屑道:“你是被权势迷了眼。”
“我有我的一番治世之道,我也可以将大梁治理成为强盛之国,我有雄心,为什么不可以当皇帝?”
“大梁,在你这样利欲熏心的人的手里,怎么可能成为强盛之国?”闻昭冷笑,“别做梦了,只要陛下还在,只要我还在,我们就绝不可能让你这样的人,登上皇座。”
闻肃被激怒,“皇位是我的!皇位终将是我的!你,你们兄弟,都阻拦不了我!”
“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闻昭坚定道。
“来人!”
瞬间,门外守着的人,都冲进来。
闻昭将寒意护在身后,拔刀跟他们对峙。
“拿下!”闻肃一声令下。
守卫都拥上来,闻昭挥刀抵挡着。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寒意耳边此起彼伏。
她一边惊惧地躲闪着,一边寻找着逃离的时机。
方才,在那些守卫冲进来之前,闻昭曾低声嘱咐她,让她一会儿趁乱逃跑,等她走后,他会想办法逃脱。
寒意虽然不敢一个人跑出去,也不放心闻昭,但是她很清楚,此时此刻,她是闻昭的负担。
只要有她在,闻昭便很难施展,还要时不时地顾全她。
所以,她先走,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闻昭挡住那些人,寒意趁乱跑出去。
她记得,来时路过一个耳房。
于是,冲出去后,她赶忙钻到了耳房内,关上了门。
闻肃见她跑了,马上让人去追。
那些守卫哪里想到她一个弱女子敢藏在值房附近呢,定然是跑得越远越好啊,所以都往远处追去了。
寒意背靠着耳房的门,听到追她的人脚步声渐远,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她所料,此时耳房内没有人,大部分的守卫在外面巡查,小部分的都守在闻肃值房的门口。
所以耳房内没有人。
四周堆放着一些杂物。
有兵刃,也有破旧的衣服什么的。
她随便找了件破衣服披在身上,然后拿了把匕首藏在身上,这才悄悄出门去。
寻她的人在远处徘徊,她快步走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
守卫回头时候,只看到了一个衣服破烂的身影,也没多想,继续往更远处去了。
寒意小声喘着气,观察四周。
这里似乎是京都内的少见的一片破败的院子,仔细看去,才发现这墙上都带着烧焦的痕迹。
她往里走一走,才看见,这里是被烧毁了。
这一片大约有五六个院子,都被烧了。
只不过墙体没有被烧得太厉害,依旧高高耸立,所以她一时没有瞧见内里的状况。
这么大面积的毁损,真是看得触目惊心。
寒意又往里走走,想着万一那些守卫折回来,她也不会轻易被发现了。
而且,她要藏在一个能观察城门值房的地方,等待闻昭呀。
可是走着走着,她竟然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这万一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谁都没法儿交代!”
“你冷静些,他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得到。你稍安勿躁。”
“我怎么冷静——”
“嘘!你想把人都引过来么?”
寒意抿抿嘴,不敢再挪动。
这声音听着耳熟,可她就是一时想不起是谁了。
到底是谁呢?
等等,这不是——
“凌风?”寒意轻声试探。
墙内说话声戛然而止,就在寒意犹豫着要不要逃跑的时候,不远处的残破的门被拉开,出来的人,正是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