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在雅阁里说说笑笑,天色渐晚,闻明又提议要一壶酒来喝。
魏王也答应了。
寒意看了闻昭一眼,心里想着,就他那点酒量,还是算了吧。
大约闻昭也是记得自己上一次醉酒出丑,于是这一次生生是滴酒未沾。
又喝了一半个时辰,大家总算是要散了,寒意站起身揉一揉自己有些微麻的腿,又揉一揉自己的腰。
魏王和闻明像是说好了一样,一出门,两人便相携而去,乘了一辆马车走了。
闻昭看一看来,很是无奈。
三人一同乘车来的,他们不带他就走了,这是让他走回王府去么?
寒意瞧他那个可怜的样子,终是心软了,“上车吧,我们先送你回去。”
她说我们。
闻昭看一眼站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和一个侍卫,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马上就宵禁了,自己也不能在路上瞎晃悠,于是应下,“好,多谢郡主了。”
“走吧。”
原本与寒意同乘的桃枝和兰叶自然不敢跟亲王平起平坐的,于是她们和驾车的林章一起挤在车前。
闻昭和寒意两人尴尬得很,说话尴尬,不说话沉默着更尴尬。
“沈敬眉的课业复习得很好……”闻昭开口,“她……很用功。明年的科选,一定能考中的。”
“嗯,沈姐姐她聪明又用功,一定可以的。”寒意接话道。
过了一会儿,闻昭又说,“她……说好久没见你了,若你有时间,可以去找她说说话,她在京城里也没什么朋友。”
寒意点点头,微笑:“好呀。”
“沈敬眉最近大概是有些风寒了,总咳嗽,请了几个大夫去看也不见好,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偏方?”
他们之间的话题,就只剩沈敬眉了。
闻昭知道,寒意想要撮合他们,又很喜欢沈敬眉这个姐姐,所以,提沈敬眉她是不会生气的。
寒意想了想,“不知道熬些川贝和梨子吃会不会好些,若是怕苦,可以放一些冰糖。”
“好,我回去让厨房去做。”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寒意心里微微反酸,原来当他真的张口闭口沈敬眉的时候,自己也不是那么的高兴啊……
之前男主角不开窍,这以后要是开了窍,每天跟女主角恩恩爱爱的,自己看了得多难受……
还不如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等着结局算了……
“你跟闻……淮南王的婚事,怎么也没什么进展?”闻昭鼓起勇气问。
“哦,我们……暂时还不打算成婚。”寒意随口说,“我还小,想在父母身边承欢尽孝。”
闻昭点点头,“也对。”
“……”
“你……就是因为要避开我,才答应他的吗?”闻昭抬眼望着她,希望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让他能死心,或者,继续坚持的答案。
“跟你没关系,我……”寒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只是想要尽可能地贴近寒依衣这个人的故事轨迹,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次错误,使得故事结局发生变化,害得自己被困在这里。
闻昭眼神暗了暗,“如果我娶沈敬眉,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嫁给他了?”
?
嗯?
这是个什么逻辑?
“你为什么这么说?”寒意不明白。
“我是说,京中好男儿多得是,闻怀远实在不是什么良人,你若是为了跟我置气而嫁给他,是不会幸福的。”闻昭很诚恳,“如果你是担心曾经做过的梦会应验,担心自己会受难,那我可以娶沈敬眉,只要能换你平安,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你和闻怀远的婚事,还是三思……”
这话听着让人感动,但好像……
哪里不对啊……
他的婚事和她的婚事,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啊,他娶不娶沈敬眉和她嫁不嫁闻怀远也没有关系啊。
更何况,如果闻昭根本不喜欢沈姐姐,还要成婚,那么他和沈姐姐都会很悲哀的。
沈姐姐都无辜。
“这些根本不是一回事,你不要混为一谈。”寒意语重心长,“我不是非要撮合你和沈姐姐,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有缘分。我这么做只不过是顺应天意而已。但如果你们没有这个意思,那这段婚姻对你们来说,就是痛苦的枷锁。”
“我们是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现在说这个话还太早了。”寒意道,“你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虽然沈家和先太子已经翻案,但是,未来还是会有很多挫折困难,你们还要携手共度的呀。”
闻昭听不进去,叹息一声,“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可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她确实很古怪吧。
相比之下,闻怀远就更能理解她,他们也能说到一起去。
寒意心里警告自己,放手吧,闻昭是沈敬眉的,你再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情绪,丢了命。
想一想虚灵,他被困在这里六十多年,如今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那么孤独,被两个世界遗忘在角落。
“好像快到了。”寒意转头掀起车帘望了一眼。
马车停下,闻昭最后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离开。
寒意一个人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桃枝和兰叶钻进车里来,一边搓手一边说冻死了。
“你们想回安京了吗?”
听小姐忽然这么问,桃枝兰叶两人一愣,“怎么忽然说起安京了?小姐想要回去了?”
她们跟着小姐一起在安京长大,来到京都的这两三年,确实会时常想起安京的事。小姐应该也是如此吧。
“我只是想要躲开京都里的这些人和事罢了……”寒意叹息一声。
她不喜欢自己反反复复的感情变化,与其这样待下去影响故事进展,倒不如躲得远一点。
只要两年时间过去,她不就可以穿回去了?
做个咸鱼女配也没什么不好的。
“小姐想去哪里,我们就跟着去哪里。”桃枝笑着,一掀车帘,问着林章,“你说是不是啊,林章?”
林章在驾车,寒风呼啸,他根本没听见她们在车里说了什么,只是答应道:“是。”
桃枝笑着放下车帘,对寒意道:“你瞧,我们都乐意。只要咱们几个在一处,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寒意很受感动,“好啊。就让我们潇洒去。”
三个人在车里嘻嘻哈哈地笑着。
……
第二日,当寒意把这个消息告诉闻怀远时,他叹息一声,“你果然不是一个可靠的同盟,这就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寒意笑着端起茶杯暖一暖手,“实话说,我能做的事情也不多,该帮的都帮了,等扳倒了如意,我也没什么用处了。”
“你都不知道这几日朝堂是多么乌烟瘴气……”闻怀远摇摇头,“我看啊,再这样下去,必起战事。”
说起战事,寒意还是思量了一下。
“放心,我在走之前,先去帮你除掉这个隐患。”她抬眸说道。
闻怀远“哼”一声,“你好大的本事啊,说除掉就除掉?”
“如果真的是藏在暗处那个人的手笔,我们也该反击了。”她说。
闻怀远分析道:“应该是他。我们之前只是想着要提防这个如意,而他要比我们想得更远一点。他很有可能提前找到了如意,蛊惑她去干涉政事,听从他的指挥。上一世,如意可没有这么大胆放肆,她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撑腰。”
“那你说,如果我们去策反如意,有没有可能问出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你傻吗?”闻怀远毫不留情面道,“看看之前的几桩事,你还看不明白么,那个人不可能暴露自己,亲自去教唆如意。就像荣王,那便是他的傀儡,他的假面。”
寒意不由得点点头,“说的是啊……”
“你打算怎么离间陛下和如意?”闻怀远问。
寒意心善,她所说的“除掉”,自然不是要真的杀掉如意,而是想要离间皇帝和宠妃之间的关系,这样一来,宠妃失去了恩宠,便一无是处了。
“嗯,有个办法,但是,就是需要受点苦了。”寒意抿抿嘴。
“苦肉计啊。”闻怀远有点怀疑她这个计策是否行得通,“如意现在可是盛宠,连贵妃见了都让她三分,你确定你可以?”
寒意很是肯定地点点头,“放心。”
凭她跟宠妃斗,自然是斗不过,但若是借静婉公主跟宠妃斗,还是很有胜算的。
宸妃是皇帝的白月光,白月光的孩子,那自然是所有孩子中,最讨皇帝喜欢的了。
无奈静婉早逝,皇帝悔恨万分。
为了宸妃和静婉,皇帝连皇后都不待见了,如意只不过是一个得宠不到半年的小小昭仪而已,翻不出大天去的。
“静候佳音。”闻怀远笑着说一句。
……
很快就到了宫里梅花宴。
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受封郡主的寒意自然少不得要出席了。
后宫的妃嫔来的不多,但是隆宠之下的如意昭仪定然不能少了。
寒意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计划,她很害怕万一此事传扬出去,自己被定个“欺君”,以后可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她在之前几次进宫的时候,就观察了冰湖上的情况,做好了一系列的计划。
甚至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她都没有穿棉衣,只是在外面披了大氅。
她看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心中祈祷着,一定要顺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