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闻劭霖一大早起来，收拾妥当，便去了平南王府。
他头一天捎信过去说第二天要拜访，林陌便没有去军营，而是在府里等着他。
闻劭霖前脚刚走，沈敬眉便来了。
仆从来禀报的时候，寒意才刚洗漱完毕，正盘发上妆呢。
“王妃，沈将军到了。”
寒意正想着这“沈将军”是哪一位，怎么会忽然来王府拜访，就听到桃枝说。
“王妃，您不是一直念叨着沈小姐么，怎么人家来了，您倒不说话了。”
“啊，沈姐姐！”寒意这才反应过来，“快快请进来。”
“直接请到主院吗？”仆从又问了一遍来确认。
寒意高兴地应声，“嗯，请到主院来。”
桃枝和兰叶匆忙地给她盘好发髻，换好了衣裙。
沈敬眉正好进门来。
“呦，我来早了。”沈敬眉玩笑道。
“说什么呢，你早该来了。”寒意起身去迎接，让沈敬眉入座。
“怎么不见瑞王？”沈敬眉问道。
寒意也坐下来，“他呀，去平南王府了。一大早就走了，你们正好错过了。”
“去平南王府？是不是为了我的事？”沈敬眉问道。
寒意迟疑片刻，这才回答道：“你都知道了？”
“嗯，寒温都跟我说过了。”
“沈小姐，王妃，请用茶。”桃枝端上来茶水糕点，给她们二人斟好了茶。
寒意忽然想起，“哎，说好了让你今日去平南王府的，我竟然给忘了。”
“奴婢这就动身。”
“若是我早些想起来，你倒是能和王爷一起去啊。”
沈敬眉看着她们，“怎么要送桃枝去平南王府？”
“是闻暇，她有孕，很多事情都顾不得，我让桃枝去准备做一些衣服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桃枝手巧心细，确实很合适。”沈敬眉笑着夸赞道。
“沈小姐过奖了。”桃枝低头一笑。
“那，你快去吧。多住一两日也无妨，这里有兰叶照顾我，你不必着急着回来。”寒意道。
桃枝点点头，“是，奴婢定尽心照顾长公主，王妃放心。”
“嗯。”
“沈小姐与王妃慢聊，奴婢告退。”桃枝退下了。
“我听说，林章也回去平南王府了？”沈敬眉道。
寒意：“是啊，回去有些日子了。平南王府忙不过来，我让他去帮忙的。他们兄弟久别重逢，也该让他们多些时间相处。”
“你倒是大度，连什么的侍卫侍女都送去了平南王府，那你要怎么办？”沈敬眉笑道。
“我嘛，也不怎么出去，在王府里待着，也不需要侍卫时时刻刻守护。再说，王府的守卫森严，一般情况下，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倒是，京都里，除了皇宫最安全，剩下的，就是你们瑞王府了。”
“至于桃枝……”寒意接着道，“原本呢，我是打算让桃枝去跟平南王府的绣娘一起做做衣服什么的，就回来的。可是不巧，闻暇身边的一等侍女病了。”
沈敬眉：“哦？病得严重么？”
“虽不是什么重病，但是，毕竟不能再守在孕妇身边了，所以闻暇身边缺人。你也知道的，一等侍女有了空缺，也不好让二等侍女往上补。”
“是啊，一等侍女的活计，别的人是做不来的。更何况，她现在有孕在身，别的人也信不过啊。”
“对啊，所以她才跟我说，想让桃枝多照顾她几日，等着那风寒的侍女好些了，便让桃枝回来。”
沈敬眉笑道：“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你这边可就难为了。”
“凑合着呗。”寒意一笑，“总不能委屈了孕妇不是。”
沈敬眉扑哧笑出声，“难得有你这样肯借出自己身边一等侍女的人。”
“谁说不是呢。连闻劭……连王爷都笑我，说我什么都肯出借。那可是他的亲妹妹，他倒能说得出这样的话笑话我来了。”
沈敬眉笑着，低头轻抿一口茶，“是亲兄妹没错，不过，如今都成家立业了，便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我是担心，你们为了我的事而为难，也让平南王府为难。”
“不会的，沈姐姐。”寒意拉着她的手，真诚道，“沈姐姐，我就知道你会多想。放心吧，这件事，本是容易得很。只不过，让相府出面，难免又被人家说是徇私，所以我才揽下了这个事。”
“可万一，也给瑞王府和平南王府招致流言，多不好……”
“林陌是大将军，掌管大梁兵马调动，现在京中需要将领守卫，这是大家都明白的，他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不会被人诟病。非要说，也不过是他做了个人情给相府而已。没什么严重的后果的，你相信我。”
沈敬眉听她这么一番解释，也终于安心一些，“我久不在京中，倒不知道，这朝堂上，怎么会分裂成了两派？而且……为首的还是相国跟瑞王……”
寒意哭笑不得，“哪里是王爷跟父亲作对，他们也是身不由己，被人推到了这个位置。”
“哦？”
寒意压低声音，“你也知道的，自陛下登基以来，便有了要打压世家的想法。”
“嗯，世家权势大，甚至能联合左右社稷，不得不防。”
“所以啊，陛下慢慢着手分裂世家，削旧臣的权，也借着秋闱春闱，广泛地扶植自己的人。现在不少得到陛下提携的寒门新臣，都跃跃欲试，希望改革，想要成就一番大事。”
“这也太激进了些……”沈敬眉担忧道。
“是啊，陛下登基不到两年，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了，也难怪世家旧臣会提防他们。”
“所以，两派人，就是这么对立起来的？”
寒意点点头，“嗯，朝堂上的事，我也是听王爷回来跟我说起，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那瑞王和相国……”
“老臣这一派，自然都是以父亲马首是瞻，父亲三朝元老，宰相之位，朝中大臣，有大半是他的门下。至于王爷，他跟陛下当然是一条心了，一直力主改革，打压世家，所以就……”
“唉……”沈敬眉叹息一声，“这么阴差阳错的，一家人却站在了对立面。”
寒意也跟着叹声气，“谁说不是呢。所以，这一次我说要帮忙，一方面是为了你跟哥哥早日完婚，另一方面，就是考虑着借此机会缓和父亲和王爷的关系。”
“你做的很好。”沈敬眉给予肯定，“昨日我见寒温，听他的意思，相国对于瑞王的态度改观了很多。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寒意一笑，“这是最好不过了。”
“你夹在他们中间，也是为难你了。”
“不管是夹在中间的我，还是站在对立两端的他们，都不容易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别太担心了，相国还有瑞王，都是最通透睿智的人了，总会好好解决了此事的。”
寒意缓缓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沈敬眉拍拍她的手，安慰她。
“听你刚才说，你昨日还与哥哥见面了？”寒意问道。
“嗯，也是他告诉了我，你们打算帮助我调任的事。”
寒意佯装生气，“你有时间天天去见他，却没有来看我一次。”
“我这不是来了么。”沈敬眉失笑。
“如果不是我答应帮忙调任，你是不是根本懒得来看我？”寒意撒个娇。
沈敬眉笑着，“怎么会呢，你知道，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只不过，我一直在军中，没有空闲。昨天，也是你哥哥去军营里，与我见了一面。”
“他从前若是有现在的辛苦，孩子都有了，还会担心没有时间成婚么？”寒意摇摇头，恨铁不成钢道。
“你也别说他了。”沈敬眉当然要为寒温说话了，“他也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稳重一些，有的时候却又果敢不足。不过，我还是觉得他这样的性格很好。”
“哎呀呀，现在有了嫂嫂，哥哥的坏话是一句也说不得了。”寒意玩笑道。
沈敬眉有些害羞，“这还没成婚了，你可不要胡乱叫人。”
“这怕什么，我认定了你是我的嫂嫂，别的什么，我都不管。”
“你呀。”沈敬眉笑骂她，“你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莽撞起来，什么都不管。”
寒意笑着。
“原来想着，等你成婚了，有了瑞王管教你，也许你能收敛一些，没想到，他倒是把你惯的更放肆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些……或许，等你有了孩子，才会真正长大了吧。”沈敬眉道。
“好好的，说什么孩子。”寒意摇摇头。
“怎么了？难道是，被相国夫人催了？”沈敬眉一猜就猜到了，“你们是该抓紧了，不止是相国夫人，这宫里皇后太妃也都着急啊。”
寒意哀叹一声，“唉呀，我的好姐姐，你可别说了，我这几日被两边的人催着，都快魔怔了。”她说着，一指旁边的小盅，“你瞧那个。”
沈敬眉看过去，“这是什么？”
“昨日回相府，母亲给准备的药，说是喝了之后大有助益的。特别苦，啧啧，可别提多难喝了。”寒意回想起那味道，都不由得打个冷战。
沈敬眉笑笑，“相国夫人一片苦心，你可不要辜负她。俗话说，良药苦口，你且忍一忍，说不定，真的有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