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岁月，周建华都扔在了熊猫电子，从愣头青的学徒一路摸爬滚打，硬是熬成了掌舵的总工程师。
星火科技半路杀出，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一万个不痛快。
那帮人？
在他眼里就是群乳臭未干的小年轻，玩些花哨把戏，打的不就是他们厂子的主意！
钱江把熊猫最精锐的硬件团队交到他手里，让他带队一头扎进了星火的临时研发点。
他就想亲眼瞧瞧，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打算怎么撞个头破血流。
……
研发据点就在厂区深处。
会议室空气几乎凝滞。
周建华带着那班熊猫的老资格工程师坐镇一边。
陈璐、李默和那群年轻程序员占了另一头。
“周总工，盘古OS’的初步框架，您过……”
“框架？”
周建华压根儿没正眼看那纸。
鼻尖一哼。
硬邦邦地截断。
“丫头，系统不是摆着瞧的绣花架子，搞这些花活儿顶屁用？”
他那粗粝的手指猛地戳向窗外废手机堆成的山。
“硬件驱动还一锅烂粥。”
“你倒急着搭台唱戏？”
“半空里想盖楼，胡闹！”
这兜头一盆冰水，浇得几个年轻程序员脸上挂不住。
耳尖通红。
低着脑袋搓手。
眼瞅着就要崩盘。
空气噼啪闪着火星。
旁边的张之平冷眼看着。
心里头透亮——他儿子张和嘴里念叨的那出戏，眼下正一字不差对着演。
他也不急着搭腔。
慢悠悠站起身。
踱到周建华边上。
脸上堆起老好人的褶子。
“老周，消消气嘛。”
伸手拍了拍对方铁板似的肩膀头。
“小年轻劲头冲，您老大人大量，多包涵点。”
话音一落。
他声调却沉下去。
压着点儿神神秘秘的东西。
“实话讲，星火压箱宝，压根儿没在金陵城里头搁着。”
“今儿这方向盘归我。”
“专程就想请，请您这位老师傅……”
“亲自去验验咱们藏着的那真家伙。”
“啧，走一趟？”
……
半小时后。
黑色桑塔纳载着满腹狐疑的周建华，逃离了钢铁丛林般的厂区。
最终吭哧吭哧停在郊外一处荒废的仓库门前。
生锈的铁皮大门吱呀作响。
风一吹，瘆人得慌。
周建华瞪着那扇破门。
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满心想着该是个深藏都市腹地、冷光闪烁的顶级实验室。
结果？
就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一股被当猴耍的邪火“噌”地直窜天灵盖！
“张董，你这唱的哪一出？”
他声音低沉，闷雷似的滚过。
张之平也不辩。
笑了笑。
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内景象撞入周建华视线的瞬间。
他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砸了一下。
整个人木在当场。
喉头像被扼住。
连呼吸都忘了！
没有预想中的白大褂。
没有精密仪器。
更别提顶尖团队。
眼前就三张旧乒乓球桌拼成的工作台！
还有……三个吵得脖筋都暴起的小娃娃！
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三十岁。
一个微胖男孩，手里捏着滋滋作响、沾满松香的烙铁。
急嚷嚷。
“都怪你算法太贪！”
“接口和电源准没事！”
“这板子就是你那破算法烤糊的！”
“放屁！”
扎马尾的清瘦女孩梗着脖子。
小脸绷得铁紧。
“我算法榨干最后一滴算力了！”
“明明是你焊的飞线稀松，像鸡爪挠的！”
她指尖狠狠戳向电路板。
“自己看！”
“这儿都虚焊了！”
周建华钉死在门口。
看着三个小学生为专业难题吵得几乎要动手的场面。
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用半辈子垒起来的那堵经验与认知的高墙，瞬间碎成了齑粉。
那张一贯紧绷的脸，头一回裂开巨大的错愕与荒诞。
他猛地转身。
眼珠子像烧红的煤球。
死死瞪着张之平。
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尊严被摁在地上狠狠摩擦！
“张之平！”
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生生碾出来的。
“你耍我？！”
他当场就要摔门！
这时。
旁边一直劝架、看着最无害的小男孩——张和，跑了过来。
踮着脚拽住了他的衣角。
“爷爷！”
“您别生气呀！”
张和仰着小脸。
眼里满满的崇拜和求助。
天真的语气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爸爸说您是全厂最厉害的工程师。”
“没有您修不好的机器！”
“我们的小玩意儿老短路。”
“怎么都搞不定……”
“您……您能帮帮我们吗？”
这顶突兀又沉重的“崇拜帽”，硬生生把周建华满膛的怒火，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这个眨巴着大眼睛的孩子。
又瞥向工作台上那布满复杂电路的设计图。
一股属于老师傅的、好为人师的责任感和对自己技术的老派自信，油然而生。
“哼。”
“小孩子的玩具，能有多难？”
他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想着随便指两句就走。
然而。
当他真的俯下身。
仔细研究那块电路板和小姑娘苏念那充满逻辑美感的算法代码时。
脸上的轻视迅速凝固了。
厚镜片后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一次爆发出名为“震惊”的光芒。
苏念那远超年龄的、近乎研究生的逻辑思维能力！
王浩那看似粗糙、实则天马行空、匪夷所思的硬件改造点子！
这看似“玩具”的东西。
蕴含的技术深度和创新理念。
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周建华从最初的轻视。
到惊讶。
再到最后——他彻底陷了进去！
忘了时间。
忘了身份！
他拿起电烙铁和万用表。
和这三个加起来不到他岁数零头的孩子一起。
为解决一个本以为很简单的模块问题，埋头苦干了整整一个下午！
夕阳的光透过仓库窗户。
洒在堆满零件的工作台上。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困扰多时的短路问题终于解决了。
满头大汗的周建华看着三个兴奋击掌的孩子。
内心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星火科技的魂，或许不是一个虚无的口号。
这是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
却真实存在的、充满无限生机与创造力的全新力量！
他默默走到角落。
捡起那个被他嫌弃的老旧手机。
拨通了钱江的号码。
电话接通。
他没有汇报任何星火技术实力的评估。
只是用一种充满困惑、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的复杂语气。
说出了让电话那头的钱江同样愕然的话。
“钱总。”
“他们的路子有点邪门。”
“我得在这边，多待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