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锤一听服务生的描述马上想起来是谁，很热情地迎出门来，一见面就说：“哎，成子来了太好了，快跟我进来。”
“小爷最近来了吗？”我跟在大锤身后，听着客人们在包间里狼哭鬼嚎，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啥？哦小爷——他正在经理办公室呢，我带你过去。”
“这么巧！”我倒有点意外。
“不巧啊，昨天小爷心情不好把经理赶走了，这家歌厅现在是小爷的了。”
赶情是这么回事，不过这小爷也够横的，人家一个歌厅三十多个包房，一晚上最少赚几万，他说霸占就霸占，居然没人拿他如何。
大锤轻轻敲了经理室的门，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一米八左右的男人拿着一把武士刀，正在擦拭。他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嘴里歪叼着一根雪茄，黑衬衫白西裤都很修身，看起来真的像是个富家少爷。
男人打量了我一眼说：“我叫莫小野，给面子的都叫我小爷，不给面子的叫我小莫，这都没关系，但就是不能叫我小野，我不高兴。”
莫小野说他不高兴的时候很随意，但我觉得他要是不高兴起来肯定不会这么随意，一刀劈在那个让他不开心的人身上估计都远远不够。
“小爷，我叫国城，大家都叫我成子，我想跟您……”
不等我话说完，莫小野摆手止住了我，“每天这么跟我说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要是都同意了，不用半年，我就够被条子拉去打靶了。”
我点点头。
莫小野眼睛一直看着刀身，却像是知道我在点头，“你明白？那你说说吧明白了什么。”
“我也当过老大，手下小弟干的坏事，最少有一半要算到我头上，要是您的小弟一个个随便就收了，那你什么都不用做，也成了大奸大恶之人了。”
莫小野终于把眼睛离开了刀，对我点头说：“没想到你还真能说到点子上。”
我谦虚的一笑，心说，这都是我师父说的。
他有天看报纸，指着一个宣判报道跟我说，这小子真冤，收了几个坑爹的小弟，在外面杀人放火，连累他成了团伙老大，一起死了……呵，小弟以为他罩得住，多大的祸都敢闯，他以为小弟多了，威风没人敢动他，真傻逼。
“看你有点脑子，那今天就陪我一起闯个祸，看看你有多大胆子。要是能让我满意的话我就收了你。”
他说着，把武士刀插进鞘里，扔给我。
“一会儿，我说砍谁，你就给我往死里弄。”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又要倒霉了。
这莫小野哪是试验我胆子，根本就是想借我的手砍人，然后出了事也与他无关吧。
见我迟疑，莫小野停住脚步问我：“怎么，害怕了？”
我摇摇头，问：“就我们俩么？”
“还有个司机。”莫小野嘿嘿一笑，也不理会一路上向他行礼的所有人，直接走到门外一辆悍马边上停住了脚步。
我不知道他怎么站住了，他皱眉说：“给我开门啊，艹！”
“啊。”我帮他拉开车门，然后从另一边坐了上去。
开车的司机像个哑巴也不说话，车里也没有播放音乐，气氛有点闷，我忍不住开口问：“一会儿还有什么嘱付的么？”
没有回答。
我也只好闭嘴看向窗外。
车子开的很快，过了一个涵洞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牌子：虎台。
擦！如果这莫小野不是本来就在这边混的，那么来了虎台这边根本就是羊入虎口吧，我们带的这把刀就多余了，关二哥可以装逼单刀赴会，我们可不成。
嗯，没准是路过呢，我又安慰自己，可是车子慢了下来，最终在一个羊肉串摊子边上停了。
“别熄火，在车上等我。”莫小野对哑巴司机说完，叫上我：“走吧跟我下去。”
我抓着刀鞘走下车，心中很是不安。
入眼的是一个赤着上身的年青人，坐在一个马扎上正在就着花生毛豆喝酒，他并非亏待自己，因为桌上已经堆了一堆的吃光了肉的竹签子。
而他周围错落地坐着几桌人，一共二十多个，此时正神色不善地瞅着我。
那个年青人拿手抠了抠牙，吐掉塞牙的肉丝，大咧咧的瞅了我一眼开口道：“你就是小莫？”
呃……，忘了给莫小野开门了。
我赶忙帮莫小野打开了车门，莫小野笑呵呵地走下来说：“高小兵，我来了。”
高小兵？这个身上满是各种死亡纹身的混子看起来跟莫小野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莫小野那种傲气更多的是自负，而这个高小兵却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情。
我握刀的手不由紧了紧，这人的传说从我上中学的时候就开始了，刚入学那天，我们全校师生都被集合在操场上，我远远地看着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生戴着手铐像个烈士似的漫不在乎地走上主席台，然后教导主任简单说了一下他的罪行，让全校学生一定引以为戒，之后在我们万人景仰的目光中，警察将他带走了。
然而他并没从我们的世界中消失。
一整年每天都不断有他在校期间干的坏事透过老师的嘴传入我们的耳朵，如果陈浩男是男生们的偶像，那高小兵则是反面教材真实案例。
老师经常在批评坏学生的时候把他挂在嘴边：“你也想学高小兵是吗，哼你要是有他那本事，砍老师砍校长也行，我都不敢说你。”
后来，确切地说是一年半以后，那个主席台上当时宣布高小兵罪状的教导主任被不明人士挑断了脚筋，虽然凶手是不明人士，可是所有人都很一致地相信，这就是高小兵干的。
他太坏了，太狠了，也太凶了，干了我们想干都不敢干的事，太牛逼了！
哪怕到了现在见了这么多学校里的所谓老大，而且我也算是一个老大，我仍旧觉得，比起高小兵，我们还都是当年站在台下的纯洁如白纸一般的孩子而己。
莫小野淡然自若地面对二十多人的注视，一直走到高小兵的桌前，这次没用他吩咐我先帮他摆好了马扎。
高小兵伸手按了按眼角，然后看了看指尖的眼屎，扬起下巴道：“莫小野你敢带一个人来，有种……”
他正说话，突然发现我自己又搬了一个马扎坐在桌旁，于是转头冲我笑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我平起平坐了？”
“我……”我看了一眼莫小野希望他救我。
高小兵不等我说话，就一脚把我踹仰天翻倒过去。
“给他点教训！”高小兵冷哼道。
靠，我居然愚蠢地犯了一个要命的错误。
这个节骨眼儿上，师父说过的话，我竟然紧张得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