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苏琦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路无语。车子在镇政府楼前停下,林放一下车,就看到镇长办公室的窗户打开了,周扬在窗户前向他招手。林放告别苏琦,闲庭信步走到周扬办公室。
一进门,林克辉就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周扬也坐了过来,三人把头凑到一起。
周扬、林克辉异口同声地问,“今天就行动?”
无形当中,他们俩把林放当成了主心骨。
林放点了点头,“择日不如撞日,行。”
周扬有些担心,“怎样拿到小金库的帐本?”
林放:“李铁铭不是要调走了吗?你去向吴富宽建议,今天晚上给李铁铭送行,吴富宽喝了酒,今天晚上肯定不会回县城。”
“我观察了几次,吴富宽喜欢晚上自己一个人躲在办公室看账本,到时候搞点事情出来,引导吴富宽离开办公室,就可以拿到账本了。”
“那行,我去和他说。”
“那就这么定了。拿到账本后,明天上午,你们二位想办法把材料报到纪委,县纪委肯定要叫吴富宽去谈话,那样我们调虎离山成功,就可以进行第二步了。”
定下行动时间,周扬便去了吴富宽办公室,向他提议说,李铁铭要调走了,王胜利要去参加组织员培训班,蒋庆龙和苗桃花要外出考察,建议组个饭局,给他们送个行。
吴富宽正为陈浩的半路离去而恼火。
陈浩仓皇离去,走之前都没和吴富宽打招呼。
随后杨启胜打来电话责问,吴富宽得知某位领导把电话打到郑长河手机上,过问了陈浩在青山镇的事,不由得吓了一跳。
杨启胜和吴富宽都不知道其中原因,最后吴富宽猜测可能是欧阳副市长出来干涉了。
吴富宽心想,还是疏忽了啊,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让纪委介入,太失算了。
不行,还是要稳住林放,等揪住把柄,再收拾他。
所以,当周扬来向吴富宽报告,要组织大家为李铁铭等人送行,吴富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既可以平息一下李铁铭的愤怒,也可以收拢一下人心,便道:“让马前进去安排,副科级以上领导,以及各站所长都参加。”
“另外,林放刚刚任命为副主任,让他也去,算是给他庆祝。”吴富宽让林放参加,为的是麻痹他,稳住他。
马前进把送行宴安排在张老三饭店,到了傍晚,林放跟着杨克光去了张老三饭店,其他领导也三三两两地来了,把三张桌子坐得满满的。
林放被安排在主桌上,吴富宽坐在主陪位置,周扬在副陪位置,因为李铁铭要离开了,让他坐了大客,蒋庆龙坐二客,王胜利坐三客,苗桃花坐四客,其他人也都找位置坐下,林放被安排坐在苏琦旁边。
蒋庆龙来得晚了一些,苗桃花看到吴富宽左边的位子空着,毫不客气地过去坐下。
蒋庆龙被苗桃花抢了座位,不高兴地说:“苗主任,你是思想上与吴书记靠近,身体上也向吴书记靠近。你对吴书记真是‘体贴入微’啊。”
苗桃花面带微笑,“对领导体贴入微是应该的。”
蒋庆龙露出糟老头子般的坏笑,“苗主任,你知道‘体贴入微’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身体贴身体,里面进去个小东西。”
在座人哈哈大笑起来。
苗桃花毫不在意地说:“蒋主任,贴得领导近,才能进步快。”
“对,对,”李铁铭看着苗桃花,挖苦道,“现在想要进步快,得投胎成女人,还得上面有人,上面的人要硬,还得会活动......”
苗桃花反击道,“李主任,你调到审计局可惜了,你可以去妇联......”
“好了好了,”吴富宽敲了敲桌子,“今天呢,给铁铭主任送个行,铁铭主任表现良好,被审计局看中了,过去虽然是个副主任科员,但毕竟进城了嘛,我们没法比,我们还在乡下吃土!”
“同时,蒋主任和苗主任要外出考察,王胜利要去参加培训班,都有好事,咱们一起祝贺一下!还有那个小林,刚刚提了安监办副主任,前程远大,共同祝贺!”
张老三端上一只红烧猪头,“这个菜叫鸿运当头,祝各位领导鸿运当头,青云直上!”
大家纷纷叫好。
张老三把桌盘一转,猪头张开大嘴,向着吴富宽露出獠牙。
“贵客临门,鸿运正对!”
吴富宽看着那对獠牙,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周扬嘱咐道:“老张,今天别藏着掖着,把拿手菜只管上来!”
张老三又打开两瓶白酒,两瓶干红,亲自给各位领导倒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铁铭晃晃悠悠端着一杯酒站了起来。
“这杯酒,我要敬一下吴书记和各位,以后虽然不在一起共事,但友谊长存。”
众人都跟了一杯。
“第二杯酒,我要敬林放。小林哪,要是没有你,我还得在这山沟里吃土,哈哈哈......”
林放不卑不亢地站了起来,“李主任,祝贺你去了一个好地方。”
“当然是好地方,”李铁铭得意地说道,“领导干部退休、提拔、调动,都要经过离任审计,那时候就体现出审计局的权力来了!说你有问题,就有问题;说你没有,就没有。相当于古代的钦差大臣!”
苏琦冷冷地道,“李主任,你这个比喻不恰当,钦差大臣怎么也得一二品,你这才是个副科,给钦差大臣抬轿子都不配。”
“我就是打个比方,”李铁铭道,“如果我恰好负责了在座各位的审计工作,查出了什么问题,大家多担待啊!没办法,工作必须认真负责!”
听着李铁铭半是炫耀半是威胁的语言,吴富宽脸色阴沉下来。
苗桃花却笑嘻嘻地说,“那以后得李主任多多关照了。”
“好说好说,在座的我一定多我关照,”李铁铭端着杯子,划了一圈,对着林放说道,“小林,对你,我更要多多关照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林放毫不畏惧地对视着李铁铭,“行啊,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来者全收!”
“再说,李主任不知道吗今天发生的事情吗?”
李铁铭一天都在后面宿舍收拾东西,还真不知道陈浩的事。
苗桃花低声和他讲了一下。
李铁铭看着林放,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放把杯子举到他跟前,两人的杯子“咣”地碰在一起,各自一饮而尽。
李铁铭与林放连喝三杯,有些草鸡了,他喝不过林放,于是把目标对准了苏琦。
平日里,他根本不敢骚扰苏琦,但今天酒壮怂人胆,他端着酒凑到苏琦身边。
“苏镇长,咱们俩喝一杯。”
苏琦毫不畏惧地说:“喝就喝。”
“咱们俩喝个交杯酒。”李铁铭不要脸地伸出胳膊。
苏琦的脸一下子冷了,放下酒杯,没有理李铁铭。
李铁铭碰了壁,尴尬地走到周扬身边,与周扬碰杯。
苏琦则端起杯子,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她酒量一般,连喝三杯,有些晕乎了。
林放提醒道,“苏镇长,不能喝了。”
这时其他两桌的站所长们也过来敬酒,苏琦又拿起酒杯。
“喝,一醉解千愁。”
来者不拒,又是几杯红酒下了肚。
林放晚上要搞大事情,控制着没敢多喝,但架不住敬酒的人多了,也有些晕乎。
吴富宽酒量很大,白的红的啤的一起喝。
周扬作为主陪,不停地给吴富宽劝酒。
吴富宽说话开始放肆,不停地招呼大家干杯。
这场酒一直喝到九点多,结束后,李铁铭和王胜利明天要去报到,林克辉安排司机送他们俩回了县城。
其他人则有家的回家,没家的回宿舍。
林放刚要离开,被苏琦叫住了。
“林放,你跟我来一趟。”
林放立刻瞪直了眼,周扬和林克辉也面面相觑。
眼瞅着吴富宽要回办公室,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苏琦又要搞什么鬼?
苏琦的办公室是两大间,外面充当了办公室,里面一间充当了宿舍,中间有个小门相连。
苏琦坐在沙发上,她喝得有点多了,醉眼朦胧的,伸出一根如玉般的手指。
“林放,李铁铭竟然敢威胁我,老娘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对对对,苏镇长你拔根汗毛,也比他的腰粗。”
“你信不信,我要是说出自己的身份,能把他吓尿......”
“大姐,他已经吓尿了,你先休息吧。”
“就他那个鬼头蛤蟆眼的样子,还想打我的主意,呸!喝我的洗脚水都不配!”
“呸!不配不配!”
“林放,我来青山镇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过几天我就要走了,你在这里好好干吧!”
“啊?苏镇长你要走了?”
“嗯,我要回去了,不过你工作干得不错,群众们都认可你,组织上也一定会看见你的......”
林放心想,你又不代表组织,喝多了酒好好睡觉吧,别给我画大饼了......
这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林放立刻意识到,周扬应该动手了。
“苏镇长,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林放,我走了也会关照你的,因为......”
苏琦还是乱七八糟地说着酒话,林放早就出了门,冲到一楼大厅。
只见林克辉和马胜利正在吵吵着,两人指手划脚,互不相让。
“吵什么吵?半夜三更让不让人休息?”吴富宽红着脸,从楼梯上走下来。林放注意到,他腰上经常挂的那套钥匙却不在。
这说明,吴富宽没有锁门。
“吴书记,你评评理,我让马胜利今天晚上把机关建设的材料拿出来,他非说明天才干......”
吴富宽不耐烦地说,“老林,大家都喝了酒,别搞事情了,早早睡觉!唉呀!”
吴富宽一拍大腿,他想起来自己刚才出来时,没锁门!
吴富宽快速冲上楼梯,不一会儿,二楼东头传来他的怒吼:“谁进我办公室了!谁拿走了帐本?快来人!”
“周镇长呢?二楼只有周阳刚才来过,周阳去哪儿了?”
没有人敢回答他,只有马前进迎了上来,“吴书记,周镇长回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