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妈妈劝假千金别给我捐骨髓
臣寻2025-02-26 15:566,532

为什么?

  “为什么?”安锦知仿佛听到我的心声一般,“我绝对不会让这该死的女人抢走我如今的一切!”

  “这是上天给我的逆天改命的机会!只要妈妈还爱我!我就算杀了她也能全身而退!”

  “就让安落跟她那个妈,一起永远烂在那个贫民窟好了!”

  原来答案就这么简单?

  仓促得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乡下的阿姨,是安锦知这辈子都不会遇见的。

  最好的妈妈。

  我痴痴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颤抖着手,检查着提前录好的音。

  安锦知唯一失算的一件事,就是。

  我会怕自己玷污了妈妈的礼物,只敢远远看两眼盒子,摸都不敢摸。

  妈妈,这算不算你在保佑我啊?

  我早就猜到安锦知可能会对我下手,当然得给自己留好退路。

  但我好像没办法后退了。

  妈妈,我最后帮你一次。

  以后,别再相信安锦知这个错的人了。

  在我紧紧咬着牙,想从地上爬起来时。

  门外的妈妈忽然放大了声音:

  “什么?!你说偷走东西的那个人是谁?!”

  一道坚定的男声就这么传过来:“是您的女儿,安锦知。”

  “她应该是早就知道它,可它出了实验室,就是一大杀伤武器啊!”

  “咱们实验进程耽误事小,有人因安锦知患癌,那就完了!”

  

  

  

  

  6

  “不可能!”

  妈妈猛地推开了门,沙哑的声音犹如淬毒的箭矢,直往我心口里戳:

  “安落,又是你在污蔑你姐姐?”

  下一秒,她看清了屋内的状况。

  我颤抖地靠在墙角,蜷缩成一团,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爬起身来。

  安锦知站在房间里离我最远的地方,愤怒地踹着墙壁,嘴里还愤愤不平地说着:“怎么可能!”

  妈妈,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我疼得冷汗直流。

  已然分不清是因为安锦知的痛揍,还是癌症的折磨。

  总之,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尽力地抬起头,直直地望进妈妈眼底。

  妈妈在接触到我视线的那一刻,早已没了以往的镇定和高傲。

  她一遍遍地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锦知是我的孩子,她是我的——”

  “安总!”电话里,妈妈的助理大声制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您疯了吗!安落才是您的亲女儿!”

  原来……连个外人都知道啊!

  “安锦知也是我的女儿啊!”妈妈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又从指缝里偷偷探出一丝目光,轻轻地,往我身上试探。

  很快,她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向安锦知:“锦知,告诉妈妈,那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安锦知僵在脸上的笑容一瞬间焕发容光!

  我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是啊。

  像这样的事,左右不过妈妈一句话。

  她说得对,只要妈妈心里有她。

  她就始终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安锦知。

  至于我……

  从哪里来,自然就要往哪里去了。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至鲜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

  没人会心疼我。

  别在这露出弱点,让人嘲笑。

  我一遍遍地催眠着自己,可还是在路过妈妈身边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好狼狈啊。

  我在心里唾弃着自己。

  其实我不是不能走。

  我只是还在期待罢了。

  我狠狠地锤了捶腿,再站起身时,手机恰好从口袋中滑落。

  里面属于安锦知的,充斥着恶意的声音,瞬间从中溢出。

  “安落!”

  妈妈忽然伸出手,拽住我的胳膊。

  “你的病……是真的吗?”

  7

  聪明如她,自然早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电话另一头的助理听到这顿时急了:

  “安总!安锦知是为了害落落吗?落落生病了?什么病?能治吗?多久了?”

  “您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哪怕您再不心疼女儿,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他恨铁不成钢地痛斥着妈妈。

  而妈妈第一次卸下了属于女强人的外壳,抱着自己的双臂,缓缓地蹲下身子。

  却没松开拽住我手腕的手。

  “……疼。”我挣扎了几次无果,终于哑着嗓子开口道。

  不只是手腕上的疼。

  听到我的话,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可马上怕我消失似的,又伸出双臂虚虚地环着我。

  是我奢求了十几年的……拥抱。

  我一颗常年存放在冰窖的心脏,忽地砸进一潭温水中。

  我能感受到的不是冰雪消融。

  而是骤冷骤热后,“砰”地一声,碎了个干净。

  不规则的碎片在胸膛里翻滚着,要把我浑身刺成一个漏网。

  把我对妈妈的渴望,一点点,慢慢地全部都溢出来。

  “妈妈,你好残忍啊……”

  我哽咽着开口。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再对我冷漠一点,我就能毫不犹豫地离开。

  在多爱我一点,我就能忍住所有痛苦,回应她的拥抱。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我滚烫的泪落在妈妈的脸颊上,灼烧得她一刹那松了手。

  她马上又用了更大的力气抱住我。

  “落落,别哭,妈妈相信你了!妈妈相信你了!”

  她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连从一旁逃走的安锦知都没顾得上阻拦,执拗地抱着我。

  仿佛抱着一块迟到的珍宝。

  “妈妈……可是太迟了啊。”

  8

  “安落!”

  画廊大门再一次被踹开,助理王远单手抓着逃跑的安锦知的领子,另一只手竟然准备报警!

  “安锦知,你给我好好在这待着,等警察来带你走!”

  “盗取公司机密,够你坐上几年的。”

  安锦知深知证据确凿,无法辩驳,可仍是满脸的不甘心:

  “安落,你倒是使得好手段,是个男人都能被你勾引到。”

  王远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故意在办公室拖着安总的时候,安落在门口等着,想让安总吃口亲手做的饭!”

  “大家都不是瞎子,你自己去公司看看,你和安落,大家更偏向谁?”

  他这话原是为了反驳安锦知。

  可妈妈听到后,浑身竟然也跟着微微颤栗起来。

  因为我知道,我每次去给她送饭时,她都看到我了。

  只不过,纵容下可爱的女儿的“恶作剧”,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对吧。

  妈妈。

  我转头,带着些凉凉的笑意看向妈妈。

  妈妈却轻轻摇摇头。

  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几步膝行上前,抢过了王远的手机!

  “王远,不行!不能报警!”

  “锦知现在还不能坐牢!”

  王远眼底顿时生出无尽的绝望。

  “安总,您什么时候能清醒啊!”

  “这样的女儿,到底哪里值得您费心了!”

  安锦知闻言,眼珠子一转,就想继续说些什么左右局势。

  可妈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落落还有救,只要有锦知的骨髓,我健健康康的落落就还能回来!”

  “所以,锦知现在还不能坐牢。”

  妈妈再回过头时,眼里只剩了坚定。

  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抱起来。

  像补给我,小时候在摇篮里时的温柔。

  她的眼睛在这一瞬间赤红,“落落,你怎么这么瘦了啊。”

  我不需要她如今的虚情假意。

  可我实在太累了。

  王远的神色终于有些松动。

  他站在离我两步外的距离,轻轻地朝我点点头。

  “乖落落,放心睡吧。”

  “剩下的,哥哥帮你看着呢。”

  9

  我再一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这次住的病房高级了太多,只要我稍有动静,就有两三个医生护士上前问我状态。

  我只简短地说,“还行。”

  因为窗口上贴着一张女人的脸。

  是,我的亲生母亲的。

  却让我凭空生出些尴尬。

  我觉得她有些过于陌生了,依依不舍的眼神,和一夜尽数白去的头发。

  所有人都离开后,她仍呆呆地站在原地看我。

  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不进来?”

  妈妈踌躇地捏着衣角,像个小孩似的走近我。

  她说:“我怕你……不想见到我。”

  她穿着特制的无菌衣服,却还是站在我几步之外,“妈妈就站这就行,怕把细菌带给你。”

  我太轻太轻地笑了一声。

  “我哪有那么金贵?不过是贫民窟出来的病原体罢了。”

  这都是她和安锦知曾聊过的原话。

  可为何如今从我嘴里说出来时。

  你的脸色会在一瞬间煞白呢?

  妈妈。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

  “如果你只是想看看我,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妈妈马上焦躁起来,她挠了挠头想着能跟我说的话题。

  最终竟憋出一句:

  “妈妈对不起你……安锦知她……跑了。”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发展。

  妈妈之前太宠爱安锦知,她对安家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不说,许多门上都用的是她自己的指纹。

  怎么关的住呢?

  我猜妈妈最主要想说的,并不在这。

  果然,她又低着头说道:

  “安锦知……染了病。”

  “就算抓回来了,她带着病的骨髓,也不能捐给你。”

  说到这,她又情绪失控地按住自己的双眼,泪还没落下,先大声朝自己吼了两句:

  “不能哭!你想把病毒带给落落吗!”

  随后,竟是再也忍不住地夺门而出了。

  看着这一幕,我才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当初预想着那般的开心。

  反而有种……恍若隔世的茫然。

  安锦知得病的事,王远其实跟我讲过。

  安锦知逃出去后,妈妈很快就找了人抓捕她。

  安锦知自知无计可施,竟然想跟我玉石俱焚。

  她把自己赤条条地送进了乞丐堆!

  那群男人扑在她身体上几日,安锦知被救下来时,俨然一副流浪汉的模样。

  可双眼仍是发亮的。

  “妈妈!安怡!你有本事就把我的血继续给你的宝贝落落用啊!”

  “你来取啊!让她跟我得一样的病,然后痛苦余生啊!”

  王远给我讲这些时,牙齿都打着战。

  “怎么能有这样狠毒的女人!安总还把她当成心肝宝贝捧着!”

  因为安锦知这招用得太妙。

  妈妈肯定不可能在我最弱的时候,给我往体内打一管传染病进去。

  可治好安锦知,需要太长时间甚至都不可能好。

  我撑不到那个时候的。

  所以她甚至敢那样放肆地挑衅妈妈:

  “等安落那个贱人死了,你安怡还不是得回来,求我继承你的家产?”

  “要不然你这女强人的名头,可就要没落喽!”

  所以她对我怀有愧疚。

  所以她不敢来见我。

  听到这些时,我唇角挤出一个带着不知名情绪的笑。

  这算什么啊,妈妈。

  我真的要死了啊。

  哪怕这个时候,你都沉溺在自己的愧疚里。

  不愿意来抱抱我吗?

  真是可笑啊。

  10

  或许我整日在病床上昏昏沉沉,清醒的日子都越来越少。

  我的胸口总是压抑着无数的情绪一般。

  钝钝地发痛。

  感受到的最多的,不是一直趴在门口,越来越苍老的妈妈。

  而是疼痛。

  我浑身都好疼。

  连最简单的呼吸,仿佛都要调动起全部的精力,竭尽全力地完成一次。

  我第一次……因为疼痛哭出声来。

  那是一个半夜。

  门口的知了兴奋地叫着,成群结队地叫着。

  我忽然好羡慕。

  羡慕着羡慕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可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哭,一落泪,那些被我强行遗忘的疼痛便席卷而来。

  “妈妈、妈妈……我好疼啊。”

  妈妈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像她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的那样。

  也像我小时候,每次做噩梦时预想的那样。

  她用瘦弱的双手环住我,像搭建了一座坚实的城堡。

  我只是咬着牙摇头。

  她眼里流露出心疼的神色。

  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后背。

  “我的宝贝……宝贝……”

  泪水决堤般往下落,可我忍着全部的疼痛推开了她!

  “我、不、要、你。”

  “你不是我的妈妈。”

  “我要……阿姨做我的妈妈。”

  接着,便是我整夜的抽泣。

  我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我知道她听懂了。

  因为她很快便不再轻拍着我的后背。

  她走了。

  在我表达了对她的怨恨后,她也不要我了。

  我望着不知道第几天,升起的亮得有些模糊得太阳,这样想着。

  如果我那时装作原谅她了。

  是不是也能短暂地拥有幸福?

  不行。

  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我可要哭了。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任凭温暖的阳光都阻隔在外面。

  别再照我了。

  会浪费的。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上了我的脊背。

  一道属于农村人的沙哑粗犷的声音随之响起:

  “落落呀,落落呀,我的落落……”

  我猛地挣开了被子和针管的束缚,回身拥抱住了女人。

  两道声音一同开口。

  “阿姨来看你了。”

  ——“妈妈,你来看我了!”

  11

  我紧紧地抱着妈妈。

  而我的亲妈,依旧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她羡慕地看着相拥的我们。

  “落落……”

  我微微张开了嘴。

  下一秒,心脏处传来“咚”的一声。

  这是我一生中,最清晰的一声心跳。

  再之后,全世界都喧闹起来。

  妈妈刚因为我第一次喊她“妈妈”而激动得落泪,那双种地种得粗糙的手尽全力放到最轻柔,问我:

  “落落,你刚刚叫阿姨什么?”

  可我没来的及再对她说一遍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倒在她怀里,眼神中都露出几分呆滞。

  对不起呀,妈妈。

  我把话都跟多余的人说了。

  我该多叫你几声妈妈的。

  我最后闭上眼时,尽力朝她扯出了一个笑容。

  你来看我,我很开心。

  别为了我哭啊。

  可她一定没听清我的声音。

  妈妈在短暂的失神后,很快就站起来喊着“大夫”。

  她在村里见过太多人死亡,我以为她也该能接受我的死亡。

  可无论医生护士再怎么对她说,我已经死亡的事实。

  她都不信。

  像个泼妇。

  我的灵魂从身体中抽离,飘在空中看她。

  开了一个不好玩的玩笑:

  “妈妈,你这样就跟我不像啦!”

  “不许哭了,要落落大方的,有我保护着你,以后所有人都会羡慕你的!”

  明知道她不可能看见我的。

  可在她的头转过来的那一瞬,我还是挺直了腰。

  别哭了,妈妈。

  这是第二次有这么多人都在注视着我。

  我可在笑呢。

  忽然,身后传来人的躯体倒地的声音。

  “安总!快救安总!她晕倒了!”

  这次,我没回头。

  12

  安锦知死了。

  她在我的葬礼上大肆宣扬,她即将成为安家唯一的继承人。

  而我的亲妈,一身素白。

  就是站在这样一个严肃的场合上宣布:

  “我安怡只有安落一个女儿。”

  “安家的全部资产,我会以安落的名义,捐给更有需要的人。”

  我才不在乎这些呢。

  我是个俗人。

  我坐在我的骨灰盒上看着安锦知,她的眼神一寸寸灰败下去。

  还在说着什么,“不可能,不可能!”

  最后因为太过吵闹,被保安拖出去了。

  我的两个妈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两道温柔的视线始终落在我身上。

  成了我死前,没照成的最后一场阳光。

  温暖,却不灼热。

  照得我灵魂都暖洋洋的。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吧,我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逝投胎。

  反而和送走了来宾的亲妈、养母一起坐上了车。

  “你或许才算是一个,真正合格的母亲吧。”妈妈终于沉声开口道。

  骨灰盒坐在养母腿上。

  其实,这骨灰盒最早是她给自己准备的,连纹路都是自己雕刻的。

  我说晦气,活人不要提前准备这些。

  她一边应和,一边偷偷地继续刻。

  因为不想给我的未来增添负担。

  “对于锦知和落落来说,我都是个贫穷的坏妈妈。”

  “给不了她们想要的。”

  “……你说,如果我不刻这只骨灰盒,落落是不是就能多活一段时间?”

  没人能给她一个标准答案。

  亲妈向养母借了我一段时间,抱着我回了家。

  她卖掉了安锦知曾经住过的别墅,新买了一间。

  我全部的东西,被按照顺序乖巧地摆列着。

  她一件件地抚摸过去,仿佛还能从上面触及到我的温度。

  我轻轻眨了眨眼。

  胸口有些酸酸的。

  终于,她摸到了那只小锦盒。

  盒子里面是安锦知曾经说的,她送给我的礼物。

  她在看到那只盒子的一瞬间,便泣不成声。

  “落落,我怎么都没送过你什么礼物呢。”

  她把养母关在门外。

  不顾养母拼命地拍打大门,“安怡,你别做傻事!”

  妈妈执着地打开了盒子,“再傻,能有她傻么……”

  那石头依旧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我变成了灵魂,反而更能触及核心。

  并不会受到伤害。

  可妈妈就不一样了。

  她痴痴地盯着它许久,终于流下了鼻血。

  因为眼前发黑,她不得不狠狠锤着脑袋,直到鼻涕鼻血眼泪一并留下来,才能保持清醒。

  “落落,你当时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状态吗?”

  “你疼吗?”

  “你……恨我吗?”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歪着头看她。

  我已经死了。

  她听不到我,也触摸不到我。

  奢求一个死人的原谅,才是最自私的行为。

  妈妈等了一会,还是没得到回答,有些仓皇地擦了擦鼻血,却打翻了盒子。

  盒子底部散出一堆纸页。

  一张张铺开,字迹由稚嫩到成熟。

  “落落的六岁生日愿望:亲亲妈妈!”

  “落落的七岁生日愿望:妈妈给我开家长会!”

  ……

  “十八岁愿望:今年以后,我想叫安落。”

  13

  妈妈最终还是合上了盒子。

  她带着我的骨灰,和养母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我最想去的游乐场。

  开车露营。

  她总给我留一个离她最近的地方。

  只要她一偏头,阳光就能包裹我。

  养母不在的时候,她就偷偷抱着我说话:

  “你个偏心的小鬼,肯定更喜欢跟那个妈妈待在一起吧。”

  “可是呀,妈妈也活不了多久了。”

  “真等到那一天,妈妈再把你还给她,好不好?”

  病痛对人体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那天很快就来了。

  妈妈躺进了医院。

  而养母只带我看了她一眼,就转头离开了。

  “你说过,医院这种地方太晦气,落落身体不好,我就不让她来了。”

  妈妈躺在床上直点头。

  眼睛却跟着我的骨灰盒,依依不舍。

  其实养母已经给她留了足够多的东西。

  我画过的话。

  小时候的我,写给她的信。

  ……

  可她太不满足了。

  她不得不用被子蒙住头,闷闷地说:“你快带她走吧,别让我看见。”

  “一看见,我就要舍不下了。”

  我的灵魂靠在养母肩上,随着她步伐平稳地离开了医院。

  大概是经常做农活吧,养母身体一直很好。

  白发都长得满头了,她仍旧耳聪目明。

  只是在有过路的小孩叫她,“姨姨”的时候。

  她会马上回头,兴奋地喊:“落落?”

  我托着腮嘟囔:

  “别人都是忘了一切不重要的事,唯独记得最重要的人。”

  “怎么你偏偏——把我给忘了!”

  我义愤填膺。

  所以没看到,养母愣愣的视线,聚焦在了我的方向。

  14

  “落落?”

  她轻声地开口。

  我灵魂都跟着颤了颤。

  再转过头时,她从自己的身体中站了起来。

  连灵魂都是带着茧子的粗糙模样。

  我捏着那几处熟悉的茧子,仰头逼回了眼泪。

  “妈妈,我一直保佑着你哦。”

  “所以你才能像现在这样,长命百岁。”

  她牵着我的手往前走,我扭着脑袋不肯看她,却止不住地邀着功。

  “嗯,”这个粗糙的女人一直笑着看我,茧子磨得我痒痒的。

  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不会夸我这几年有勇有谋,也不会夸我才貌双绝。

  她只会在我说得气喘吁吁时,摸摸我的头。

  笑着说:

  “我们落落呀,真长成落落大方的大人啦!”

  “妈妈为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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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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