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持续到晚上十点。
灯灭灯瞬间，所有人的心再度悬到嗓子眼。
“怎么……怎么样了？！”戴玉之颤抖着问出这句话。
宋屿白摘下口罩：“已经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戴玉之眼里不自觉便蓄满泪水。
她平时嘴毒，可陈令秋是她的挚友，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也难以支撑。
“谢谢……谢谢你，宋主任！”戴玉之由衷感谢。
宋屿白摆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
看到虞知意时，略微停顿，但很快又收回目光。
宋屿白简单交代情况。
“陈教授在坑洞中作业时间太长，本就落下顽疾，这次受伤就像导火索。”
“好在发现及时，手术也很成功，修养一段时间身体就能恢复，但不能继续下坑洞了。”
“从事教学工作是没问题的。”
说完，他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个病人，陈教授这边有情况随时叫我。”
“好的好的辛苦了！你去忙吧！”戴玉之让出路来。
宋屿白点头，快步离开。
护士将做完手术的陈令秋送回病房。
麻药效果还没过，身上的痛并不明显，陈令秋略微抬头，虚弱道：“怎……怎么来，这么多……人……”
她试图看清都有谁。
戴玉之一个箭步冲到床前：“别乱动。”
“你看看谁来了！”说着，她将人群中的唐铮往前拽。
唐铮：？
她被拽得猝不及防。
“教授。”唐铮抬手打招呼。
“铮铮回来了？”陈令秋看见人，肉眼可见的开心。
须臾间，她又想到什么，神色逐渐暗淡。
唐铮是她应以为傲的学生之一，可一见到唐铮，不免想起那个令她失望至极的小丫头。
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唉——
叹息声在心头响起。
唐铮：“你再看看还有谁来了！”
她跟套娃似的，又拽出个人。
——滴滴滴！
“怎么了？什么响了？！”
“教授心跳过速！”
“去叫医生！”
“！！！！”
“……”
陈令秋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我没事。”
她就是有点……激动。
以及，难以置信。
【老师……】虞知意打手语的动作颤动又僵硬。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肩膀轻轻颤动，泪水无声流淌而下。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错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双手，将这几个字拼凑出来。
少女几乎是哭倒在病床前。
这泪中有悔恨有愧疚，还有无尽的后怕。
站在手术室门口的那几个小时，她仿佛也在鬼门关走了几回。
三年，岁月并未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可她的老师却沧桑得像是变了个人。
是因为艰苦的考古工作，还是因为她？
戴玉之也红着眼。
她知道师徒二人有许多话要说，于是悄声叫其余人全部支走。
病房瞬间安静。
只剩下虞知意压抑沉默的泪在流淌。
陈令秋也没好到哪里去。
早已老泪众横。
她颤巍巍伸出布满干纹的手：“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老太婆了……”
干燥温润的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虞知意的头顶。
少女抬起头，贝齿紧咬着下唇：【我没有。】
“瘦了。”陈令秋盯着她端详良久后，总结出两个字。
虞知意又哭又笑，指尖仿佛恢复了生机，动作灵活许多：【才没有。】
“中午在门口的也是你吧？”陈令秋这句虽然是问句，但腔调里满是笃定。
唐清文来的时候，说了在城西考古队发生的事。
那时她就已经猜到学生口中那个“对考古感兴趣的哑女”是虞知意。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陈令秋胸口堵着气。
她继续道：“你要是真担心我就该早点来看看我，躲在门口偷偷的哭算怎么回事？”
当年她对爱徒为了爱情放弃大好前途的决定又怒又气，连对方来探望都闭门不见，渐渐的也就断了联系。
【我怕……】怕老师看到她更生气。
“现在怎么又不怕了？”
虞知意搓手，老实巴交回答道：【想通了。】
这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陈令秋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小知意，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原来老师一直在等她。
听到这话的虞知意再度鼻尖发酸。
陈令秋询问了几句她的现状，唯独避开了感情这一话题。
小丫头一进门就哭着比划自己错了，这背后的深意根本不用细想。
虞知意：【老师，我在官网上看到GC1项目组还在招人，我……我想试试……】
GC1就是城西地块的考古挖掘项目组。
“真的吗？！”陈令秋双眼放光，巨大的喜悦让她忽略了身体上的疼痛，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
她追问了好几遍。
生怕这是虞知意哄骗她的。
虞知意点头：【但我的专业知识落下太久，GC1项目组审核严苛，我不一定……】
不一定能顺利被选上。
她其实也犹豫过，重新开始工作不该选择挑战系数如此高的，从简单的文物修复工作做起更合适，可她心里有执念……
当年她是从GC1走的。
那是她的第一份工作，也是最耀眼的一份。
陈令秋不赞同地瞥她：“你可以的！你可是我最看好的学生！到时候考进来了就跟着我，我继续带你。”
【好！】虞知意郑重点头。
这次，她绝对不会再辜负老师的期待！
陈令秋的精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巨大的喜悦过后，困意席卷而来。
她双眼微合：“希望这一切，不是梦……”
不是梦。
虞知意咬着下唇，在心里回应。
她给老师掖好被角又关上灯，这才轻手轻脚出去。
门口。
人群瞬间拥上来。
虞知意：……
“老陈睡着了？”戴玉之先出声。
虞知意点头。
“这几天你还过来吗？”戴玉之又问。
虞知意再度点头。
“那就行，不枉费老陈苦等你这三年。”
戴玉之并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只以为是寻常探望。
于是道：“你……算了，你也长大了，我不数落你，但你要记住，老陈拿你当亲闺女，有空多来看看她。”
虞知意全程点头。
乖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