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撞破
井栎2021-03-26 23:513,096

  明明才过去没几天。

  可是萧桀却觉得,自己好像好久没和夜绯静静的躺在一起,好好的说两句话了。

  “绯儿。“萧桀扭头看向身边的夜绯,手掌轻移,握住了夜绯的手,”我忽然有点害怕。“

  夜绯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眼里是同样不安的情绪。

  似乎结果就在眼前,可是他们都害怕不是想象的那样。

  从心中装有仇恨的那天起,就好像在心口压了块石头,将要卸下时竟也会紧张。

  “萧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不管他们是谁,也不管要花费多少的力气去寻那仇家,我都要手刃仇人!”

  她这一生,从小就幻想出来的美梦,皆因那凶手破灭。

  她如何能忍?

  “如果不是这劫难,我可以当爹爹一直对我宠爱有加,镖局的兄弟姐妹也都会活的好好的。”

  夜绯的话,正是萧桀担忧的地方。

  她这丫头,心里全都是镖局,都是报仇。

  若真的大仇得报,那她还要靠什么活着?她自己人生的意义,又当如何?

  萧桀靠近了些,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绯儿,报仇之后呢,你要如何?”

  夜绯被他问的一愣,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会儿。

  心里,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

  顿时空了一块儿。

  报仇之后……

  夜绯抬眼看着枕边人,嫣然一笑,“我们一起浪迹江湖,好不好?”

  萧桀稍稍放心,握着她的手,放在了唇边吻了吻,然后按在心口上说,“嗯,如此便好。”

  幸好幸好,让他遇上了绯儿。

  否则。

  这一生太长,太苦,小姑娘一个人要怎么过。

  “怎么办,江南王那厮,要我魔教充公,以后我要养不起你了。”萧桀玩笑的说。

  夜绯抽出手,坐起身,挑着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压在他的身上说,“本小姐开镖局养你,怎么样?”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那天月下,屋顶上喝酒的小女孩。

  明媚张扬的跳下来,抽刀疾舞,不可一世的张狂样。

  萧桀大笑,“好,以后绯儿罩着我,我都听绯儿的。”

  两人重新躺下,十指交握。

  仇恨于他们,早已不是全部了。

  子夜时分,残月高悬。

  外面草地上的虫子鸣叫个不停,叫屋内的人无端生出几分烦躁来。

  桌子上躺着的弥勒佛笑脸的面具,被人捏在手里反复的摸了一遍又一遍。

  那面具绳子上黑褐色的血迹,早已洗刷不掉。

  “爹,我……”

  余锦年推门而入,刚要说话,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鬼面具。

  不敢置信的惊掉了手中的佩剑。

  “叮!”

  佩剑落地。

  一声脆响,在这寒夜里清晰异常。

  余昭被他吓了一跳,仓皇的起身,将面具挡在了身后。

  他看着余锦年怒道,“你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怎么不敲门,谁教你这么没规矩的!”

  余锦年惊恐的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身后的门槛绊倒。

  身子一歪,慌乱的扶着地面将佩剑捡起,有些戒备的看着余昭。

  余昭被他看得心头火气,一拍桌子道,“还不进来,将门关上!怎么,你爹会伤害你不成?”

  余锦年定了定神,神情恍惚的将门关上。

  却不敢靠近余昭身边。

  他从未见过,余昭的脸上,出现过这样冰冷渗人的表情。

  若非有父子血缘这层关系,他甚至不敢相信,余昭这句不会伤他的话。

  可是他们是父子。

  余昭对他,一直都是细心教养,怎么会伤害他。

  这么多年,余昭也是兢兢业业的做着天一门的掌门,武林的盟主。

  平日里教他的,也都是仁义道德,武林正统的传承。

  怎么会是鬼面人。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爹,这面具,您是从哪来的?”余锦年强笑着问。

  自己的儿子,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了。

  余昭知道余锦年在看到面具的一瞬间,心里就有了判断,不是他三言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余昭招了招手,“过来坐下,为父,慢慢跟你说。”

  自从上次被哄骗关了禁闭之后,余锦年心里就有了戒备,不肯轻易上当。

  他背靠着房门,紧紧的握着手中佩剑,“爹,您先说。孩儿,孩儿不敢妄加揣测,只要您说,孩儿自然都是听的。”

  余昭是他父亲。

  这么些年,余锦年一直敬畏他,只要他说,余锦年自然不敢不听的。

  余昭看着他紧张戒备,却又唯唯诺诺的样子,眼神越来越冷,恼怒的一挥衣袖,扬手抽在了他脸上。

  “怎么,你还要你爹给你个交代吗!”

  余锦年低头跪在了余昭面前,心头茫然的说道,“锦年不敢。”

  只是。

  他悄悄抬头,就窥见面具上的鲜血。

  还有边角的一丝裂痕。

  与当日他们遇见的那面具人所戴面具,一模一样。

  他爹的武功,他心里清楚。

  也只有他爹才会在那时候,放他离去。

  否则,当日他们三人,都应该会被杀了灭口吧?

  余锦年心里乱成了一团,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从小到大,爹爹一字一字教他背诵的仁义礼智信,此时都仿佛成了个笑话。

  可偏偏。

  这是他敬畏的父亲。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难怪之前父亲会拦下他,难怪父亲不给江南王他们天一门收藏的全部残卷。

  甚至当年……

  这么长久以来,他自小在门派内,偶尔听见老人们的闲谈。

  更是知道萧宁远当年是何等的风光霁月,所有人都对当年的事情,心头存疑。

  更何况,他与姜婉月更是神仙眷侣,门派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就算有人对姜婉月有什么想法,可也不见得敢上去和他争。

  要是一个人,比旁人厉害一星半点会遭人嫉妒也就罢了。

  可若那是神明,比旁人厉害些,大家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哪还有什么心思去比较。

  余锦年一瞬间想了许多。

  他不是三岁。

  不相信什么误会。

  可是,他现在倒希望自己相信了。

  “爹爹,我只想问,为什么?”

  余锦年声音轻不可闻。

  余昭的耳力,想听见还是很容易。

  “你懂什么!你这是什么眼神?”余昭恼羞成怒的一掌劈碎了桌子。

  “父亲!”余锦年膝行上前,仰头看着他敬重了二十几年的人,颤声道,“孩儿,只想问一个缘由。”

  “我与萧宁远,自是有夺妻之恨!小师妹姜婉月,原是你师傅许配给我,自小定了婚约的妻子!”

  余昭眼中冒着火光,将手中的面具摔在了地上。

  说道这一层。

  余锦年才算是明白。

  为什么,门派里的那些老前辈,一个一个的都消失了。

  世人甚至连姜婉月的名讳,都没几人知道。

  当然了。

  既然有这层关系,他怎么敢,让旁人知道。

  那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余昭颓然的坐倒在椅子上,“当年,我只不过是,想逼走他罢了。那样,婉月就能留下。锦年,你要相信爹爹,爹爹从未想过要做出这些事的。”

  余锦年跌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几乎不认识的父亲。

  从未想过,可是却做了。

  一步错,步步错。

  他还要执迷不悟,将这错误进行到底。

  余锦年看着地上的那笑脸弥勒佛面具,只觉得心乱如麻。

  这时候。

  只怕爹爹他是担心吴师叔会泄露什么秘密,要去灭口的吧?

  却不想正好被他撞破。

  他该怎么做?

  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余锦年痛苦的闭上了眼,轻声问,“爹爹,不能放过吴师叔吗?”

  当年之事既然是因为他爹和萧宁远的私人恩怨,没道理连累了其他师叔们一次,还要再牵连第二次。

  余昭起身,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面具,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这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他绕过余锦年,准备出门。

  余锦年这时却猛然反应过来,翻身挡在了门前,佩剑出鞘,横在两人之间。

  “怎么,你竟要阻拦我吗?”余昭冷笑问。

  余锦年心里一乱,捏了捏剑鞘,不知该如何作答。

  缓缓垂下了手臂,放下了剑,身子却没离开。

  “锦年自幼秉持宗门规训,不敢对长辈出手。”他说着,微微抬头,“可锦年也不能看着爹爹,残害同门。您若是非要如此,便杀了锦年吧。”

  余昭恼怒的道,“你给我让开!”

  “不让!”

  “小畜生,竟用性命来威胁你爹吗?”

  余锦年被他呵斥的一震,垂下头轻声说,“锦年,没有要威胁您。只是,锦年不知道该怎么做,可锦年也不能看着爹爹,被别人问责!”

  他闭上眼,滚下一滴泪来,砸在地上。

  是非大义与父子亲情之间,他真的抉择不出来。

  余昭看着已经长到和他一般高的青年,心里感慨了一番这孩子还算恭顺,手下却毫不犹豫的劈向了余锦年的脖颈。

  抱着余锦年飞身离开了屋子。

  藏经阁地下密室。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潮湿的霉味令人掩鼻。

  余昭抱着他,将他放在了草塌上,转身启动了机关,将他关在了其中。

  离开藏经阁,余昭将弥勒佛面具覆在脸上。

  那张和善的笑脸之下,没人知道那是一副什么样的面孔。

  囚牢之中。

  吴有根似有所感,稍有动作,便牵动了身上的锁链,叮当作响。

  盘膝打坐的松木先生亦是睁开了眼,手中无垢剑出鞘。

继续阅读:第八十二章 幸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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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少主我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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