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旌云去见了吴有根最后一面。
“堂姐让我带话给你,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她像是完成任务似的,将这句等很多年的话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对于吴有根,还有她堂姐,她内心毫无波澜。
毕竟那时候她还小,有些记忆早已远去。
她从地牢里走出来的时候,竟然看到萧白鹭正站在外面等她。
连忙小步跑过去,搀住他的胳膊说,“你怎么来了,我不过是来说句话的功夫,你这伤还没好全呢,就下地!”
难得小屁孩在他面前凶了一回。
萧白鹭打了个手势,“有点无聊,出来走走。”
他身上的外伤,并不影响行走,只是前两天躺的久了,身上有点乏力。
至于体内的经脉的伤势,还没到让他连走路都走不了的地步。
若再不走,他真觉得自己要成为废人了。
虽然走的慢些,不过出来走走,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萧白鹭低眉温柔的笑着,揉了揉叶旌云的头,无声的说,“陪我走走。”
叶旌云撅着嘴,老大不愿意。
可是刚抬头,就被他那双星辰般的眼眸,看得忘了说话。
晕晕乎乎的跟着他,慢慢往回走。
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叶旌云被他牵着,走出去了好远,才反应过来。
“掌司大人,您也……”
萧白鹭停下脚步,食指停在了他她嘴前,堵住了她的话。
“没有什么掌司大人。”
叶旌云突然眼睛就红了。
她跟着萧白鹭这么多年,萧白鹭看着她长大,她也是看着萧白鹭一步步走到今天。
虽然早在灭门案风波掀起的时候,萧白鹭就曾说过。
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时候她还不懂。
现在才知道,萧白鹭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所以他最后和正道交战的时候,才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就算想在那时和余昭同归于尽。
叶旌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泪一滚就从眼眶滑了下来。
萧白鹭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在她手心写道。
“傻丫头,哭什么。”
叶旌云抱着他嚎啕大哭,谁说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了。
她就是知道萧白鹭现在肯定很难过。
想到萧白鹭会难过,她就跟着难过,忍不住想哭。
萧白鹭轻轻闷咳了一声,被叶旌云的哭声淹没。
他将余下的不适全都咽下,抱着小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半蹲着在她手心写道,“正好修养,不哭。”
叶旌云抽抽噎噎的抹着眼泪,扁着嘴仰头看着他说,“我,我能叫你白鹭哥哥嘛?”
萧白鹭点点头,给她擦擦脸上的泪痕,半蹲着平视她说。
“吃糖。”
他摊开掌心,变出几颗糖来。
叶旌云破涕而笑,接过糖说,“你又偷了教,萧桀哥哥的糖。”
萧白鹭笑笑,作势要跟她强。
叶旌云护着向后退了一布,双目灵动的盯着他,那警惕的样子,眼底还有点红,像小兔子似的。
萧白鹭胸口一滞,深深的吸了口气,重新笑着向叶旌云招招手,“走吧。”
叶旌云将糖收好,跳过来扶他。
萧白鹭走的很慢,却没怎么在叶旌云身上借力。
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强到一种可怕的地步,远远看着他们的沈彦卿都忍不住想。
若是萧白鹭未曾受伤,他或许不是萧白鹭的对手。
想要收服魔教,也会花费不小的力气,不比现在对付天一门容易。
沈彦卿挥挥手,对下属说,”斩了吧。“
这个吴有根,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王爷,余锦年死了。”下属说。
沈彦卿并不惊讶,那毒药本就无解,他能活这几天,也是他底子好。
“那就一起处理了。”
沈彦卿挥挥手,让人退下。
仰头看天上白云飘远,从天边飞来一只苍鹰。
他吹了声口哨,那鹰便盘旋着向他俯冲了过来,随后撞在了他胳膊上。
利爪都将他衣裳给扯破了。
“小家伙,轻点。”沈彦卿戳了戳它的喙,解下脚上绑的信笺。
“蛮人大举进攻,最北防线被破。”
沈彦卿将纸团捏在手里,揉成了粉末。
最北防线本就易守难攻,还是是他亲自布下的,又有重军把手。
怎么可能轻易被攻破。
除非是出了内鬼。
否则对方只有多出三倍兵力,才有可能破开这个口子。
沈彦卿写了个便条,塞进了信筒里,戳了戳鸟头说,“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萧桀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背后。
“你不回去?”
沈彦卿摇摇头,“怕有人借机挑事,我坐镇后方才安心。至于那边,这么多年的布置,要是打不赢那可台丢人了。”
见他胸有成竹,萧桀不再多说。
“陛下这次出来,不止是跟这你胡闹,多半是提前知道了天一门的动向吧?”萧桀问他说,“陛下到底在天下各家,插了多少眼线?”
沈彦卿丝毫不感兴趣,耸耸肩说,“谁知道,他不吃亏就好。”
“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萧桀问。
沈彦卿双目微眯,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远处的白云说,“等。等他玩好了,等那人狗急跳墙。”
萧桀还是有点不放心的说,”你可别玩脱了,边关都能给人破了一道防线,要是再有别人渗入高层,岂不是……“
”不用担心,三道防线都是本王亲信把持。最外一道,本就没指望守住。“
沈彦卿忽然反应过来,一拳敲在了萧桀胸口,”你可以啊,敢偷看本王信件,什么时候摸到本王身边的?“
沈彦卿居然没发觉,萧桀竟然摸到了这么近的位置,连信件的内容都给看了去。
这家伙。
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沈彦卿没好气的说,“太没规矩了,你下回再偷偷摸摸的,信不信本王直接砍了你?”
萧桀丝毫不惧他的危险,嬉皮笑脸的说,“王爷恕罪,这点小事也要计较,也太没度量了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彦卿瞪了他一眼,随后忽然想到他的功法,“你这功力又涨了?”
萧桀无奈的说,“对,所以来麻烦你,帮我这个小忙。”
沈彦卿环顾了一下四周,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
“看什么呢?”萧桀疑惑的回头。
什么都没有啊?
沈彦卿说,“夜绯呢,知道你要废掉内功,她不跟过来?还是你直接就没告诉她?”
沈彦卿对萧桀也是了解,瞬间就猜到是萧桀没告诉夜绯。
否则夜绯怎么可能不在。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萧桀苦恼的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你是不知道,她那心思软的就跟刺猬翻起了肚皮似的。刚开始见面的时候,还是凶巴巴的样子,现在性子可软了。她要知道我这么快就决定了,肯定会担心的。”
沈彦卿可不愿意做这个恶人。
拍了拍萧桀的肩头说,“你去跟她说清楚,我跟你说,这次你要是骗了她,她肯定要跟你翻脸。”
沈彦卿说完,就转身走了。
萧桀回到小院里,见到夜绯正在老树下,挖着什么东西。
“在做什么呐?”萧桀凑过去问。
夜绯晃了晃小铲子,满脸兴奋的说,“刚刚在老树下,不小心提到了一块小石头。踢开之后,才发现底下还有红绳。”
夜绯衣角都沾着泥,手上也都脏兮兮的,举着小铲子居然分外可爱。
萧桀疑惑的捉住她是手,边拿帕子给她擦手,边问,“发现了什么?”
夜绯又蹲下去,在地上挑出一根红绳,“这绳子绑着什么东西,挖开就知道了。”
萧桀蹲下来帮她一起。
虽然无奈,可还是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帮夜绯把那藏的挺深的东西给挖了出来。。
居然是两坛酒。
“这里居然还埋了酒啊,闻着很香”
夜绯开心的将泥巴拍开,就着小酒罐唱了一口。
“嘶,好辣。”
夜绯咋舌,惊讶的又看了看手里的酒。
不明白这酒为什么这么辣。
萧桀从她手里拎过来一壶,有学有样的跟着夜绯将泥封给排开,唱了一大口。
“这莫不是萧宁远藏在这儿的?”
萧桀想到姜婉月那种风华绝代的女子,肯定是不喜欢看见萧宁远喝酒,而萧宁远也不想看见姜婉月嫌弃皱眉的。
最后迫不得已。
将他自己的两壶佳酿,给直接埋了。
却没想到,他儿子喜欢的女子,直接就给他挖出来了。
这两人,丝毫没有半点怀念旧事的伤悲。
居然还直接开封喝了起来。
“你说我爹会不会也给我埋了什么女儿红之类的?”夜绯笑问。
萧桀将小酒坛放下。
走近到夜绯跟前,摸着她的脸抬起了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问,“怎么,想嫁我了?”
“美的你!”
夜绯嗔怒的将他手拍开。
萧桀不依不饶的又捏了回去,抬着她的下巴,轻轻将人拽到紧挨着的距离。
“你说说你,之前还跟我说好了,现在又不乐意。难不成,是嫌弃我了?”
夜绯挣开他,一口咬住了他的虎口。
留下了一排浅浅的压印说,“幼稚,你就是想听我说要跟你在一起呗,我偏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