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大勇在门户大开的按摩店里，旁若无人地上演着“辣眼睛”的桥段，浑然没有注意到暗地里有人正注视着他。
过了片刻，正当黎大勇跟那女子搂在一处摸揣亲热的当口，按摩店门前来了四五个人。
走在最前头那位，到了门口偷眼向内一看，立刻抬手一挡，转过来冲身后几人挤了挤眼，脸上露出一丝龌龊。
这几位见里面正有“大事”要发生，挤眉弄眼面露古怪的同时，赶忙退开了几步，其中有个家伙转身前，很乖巧地轻轻将推拉门给关上……
于是，这几人各自点了根烟，就在门外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黎大勇手下这几人，一个个很是彪悍，要对付他们看来不是件轻松的事。”
他们一到此处，立刻便引起了张三的关注。此刻，他看着那几张依稀熟悉的面孔，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的同时，手指轻轻叩击着桌子，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随着按摩店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片刻后推拉门从里面被打开，那女子探头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几人，脸色一红略显羞涩，转身钻入之际，朝里面轻唤了一声。
很快，黎大勇神色满足，穿好了衣服从里面走出，门口几人看到黎大勇，立刻围拢过去，态度极为恭敬。
“大哥，今天去哪儿转转？”一伙小弟中领头的那位恰合时宜地问了一句。
“嗯……先去泡个澡，然后嘛……到肥龙的赌档去耍上几手，老子这手，可是刚开过光的，嘿嘿嘿……”
黎大勇眼珠转了转，摸了摸自己茂密的胸毛，沉吟了片刻，瓮声瓮气地开口，说话之际抬起一只黑手，在虚空中揉捏几下，嘴角一咧露出贱笑。
“那是，那是……”
“大哥今天一定能大杀四方！”
“把他们赢到内裤都脱下来！”
听了手下人的恭维，黎大勇顿时开怀大笑，接着大手一挥，领着几人扬长而去。
就在黎大勇等人横行而去之时，张三慢慢起身，从饮品店迈步走出，悄悄跟了上去。
“黑毛，你那边收账收得怎么样了？”
“就剩几个家伙没有还钱，其他人连本带利都收了。”
“废物，对付那些不还钱的，办法还要我教么？剁手指砸东西拆房子，遇上冥顽不灵的，直接把他给骟喽！”
“是是是，明白了大哥，我尽快就办……”
“嗯……生彪，黄世雄那边还么有反应么？”
“大哥，黄世雄那龟孙子真是能忍，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看他肯定是怕了大哥你。要我说，不如趁早摊牌，直接把他赶出去，整个市场全都归我们，到时候收多少钱，就是咱们说了算。”
“哦……这件事先不急，容我再想想……哎呀，算了算了，这些破事改天再说，该玩乐就放开了玩乐，等老子晚上赢了钱，给你们一人找个妞，走，去泡澡！”
这时，黎大勇在几个小弟簇拥下，来到间浴所门前，只见他一马当先迈步上前，其他几人则跟在他身后，一步三晃地跟随而入。
黎大勇等人显然在骡马街霸道惯了，走在街上时个个都是一副横行无忌的嚣张模样，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他们说话时也毫无避讳，张三根本不用跟得太近，就将他们的一番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张三在浴所门前不远处停下脚步，目送着黎大勇等人进入，沉默思索了片刻，眼中一抹厉芒悄然闪过，然后转身很快消失在人丛中。
……
从骡马街出来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沉，张三在路边拦了辆车，过了不大一会，车载着他到了高芒街。
张三从车上下来后，不经意间在路过的几名青年男女身上一瞥，脚步突然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装，先是露出迟疑，接着眼珠转动几下，自嘲一笑的同时，迈步向街对面一间店铺走去。
过了没多久，张三从店铺走出。此时，他身上原本穿着的衣服已经不见，而是换成了件花绿相间的格子衫，头上多了顶夸张的圆帽。
换了身装束，使得他整个人立刻气质大变，浑似个玩世不恭的痞赖青年。
他刚走出两步，正巧一个衣着扎眼的青年迈着放荡不羁的步伐从他面前晃过，张三盯着这青年看了看，转瞬间脸上露出恍悟。
再次迈步走出时，他的姿势立刻与平时不同：双手插在兜里，脖子扬得老高，迈步时脚尖高抬，肩膀左右晃动，跟那青年的姿势像极，一副欠扁的样子。
换了装束变了气质，模仿了别人动作的张三，很快便晃到了“悦色”舞厅门前。站在门外迎宾的两个小子看到他，立刻露出笑脸，十分热情地将迎了上去。
“这家伙是……丧罗！”张三进门的一瞬，目光从其中一人身上轻轻扫过时，心底立刻冒出一个名字。
“嘿嘿，就是他了……”
在前面领路的丧罗二人，态度极为热情周到，不但笑脸相陪，而且极为耐心地介绍着他们的服务。
张三佯装四下环顾，但目光却始终若有若地无落在丧罗身上，尤其是他胸前戴着的那枚金属挂件。
夜幕初临之际，张三身上满是酒气，摇摇晃晃从舞厅走出时，走到门口一个不稳险些栽倒，旁边站立迎客送客的丧罗赶紧一把将他搀住。
张三晃悠悠重新站稳，推开丧罗的手，接着脚步虚浮踉跄地向前摇摆而去，丧罗和旁边一名同伴看到他这幅样子，脸上同时露出讥笑。
转过街口时，张三脸上醉意顿消，双眼瞬间变得清亮，从兜里摸出个物件，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一扬，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
深夜，骡马街。
鼎沸喧闹的人声不绝于耳，“叮叮咚咚”的碰杯声不断响起，烧烤煎炸的食物香味和街面上污水垃圾的臭味混杂在一起，这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使得夜晚的骡马街到处弥漫着底层社会的市井气息。
一间搭着简易帐篷的夜市摊前，黎大勇在手下小弟的簇拥下，端着一只酒碗左迎右逢，正在开怀畅饮。
“大哥，你今晚真威风，大杀四方啊！”
“这开了光的手，还真他娘的神奇……”
“今天得好好给大哥庆祝庆祝……”
赢了钱的黎大勇心情极佳，再加上一众小弟的不断恭维，他那张难看的黑脸几乎乐成了菊花状。
“你们听着，老子赢了钱，绝不会亏待你们，今晚去红姐那儿，一人找个妞，拿去！”
黎大勇兴奋不已，一碗酒干下后，猛然一拍桌子，掏出一沓钞票，举在空中晃动几下，直接扔向几名手下。
不知是听到找女人，还是见了钞票，那几人全都眼睛放光，乐得眉开眼笑。于是，他们拍马恭维的话瞬间就如滔滔江水，滚滚涌出……
此时，张三正坐在不远处一个摊位上，面前的矮桌上放着几块面点和一碗热汤，他不时端起碗轻啜一口，目光却悄悄瞟向黎大勇等人。
片刻后，黎大勇晃悠悠站起，跟手下人交代了两句，便哼着小调晃荡离去。而他手下那几人，打过招呼目送黎大勇离开后，立刻转身，急不可耐向红姐那里赶去。
一伙人冲去红姐那儿，如何找姑娘开心的事暂且揭过不提，单说黎大勇，他今晚兴致颇高，因此喝了不少酒，虽然他也算海量，但此时仍有些脑袋发沉。
别过一帮找姑娘心切的手下，此时黎大勇一个人，手里提了个装钱的袋子，正脚步踉跄地往按摩店慢慢摇去。
但黎大勇根本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从夜市离开的同时，一道人影已悄悄跟上，暗中尾随。
按摩店后门的矮墙下漆黑一片，离着这堵矮墙几米远的地方，有一间砖砌的破旧厕所，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厕所周围更有大群蚊蝇嗡嗡飞舞。
此时，张三正眉头紧皱，捏着鼻子蹲在那里，忍受着扑面而来的熏天臭气，虽然肠胃里阵阵翻涌，但他强忍着不适，躲在那里一动不动。
“黎大勇刚才喝了一肚子酒，待会一定会来这里方便，此处是下手的最好地方。嘶……就是这味道……”
张三抬起袖口紧紧捂住口鼻，侧耳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他方才已经查看过，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潜入屋中并不容易，所以只好选择在此蹲守。
他一路尾随黎大勇，看到其进了按摩店，由于这会儿夜色已深，黎大勇进去之后，店门很快关闭，但里面灯光依旧亮着。
于是张三便绕到后门，想找个路径偷偷潜入，他刚摸到这里，便闻到刺鼻的臭味，一抬眼就看到了那间厕所，眉头皱起的同时，脑中却忽然一亮！
忍受着厕所的臭味和身边嗡嗡作响的蚊蝇，张三咬牙隐藏在此处，静等着黎大勇送上门来……
果不然，在蹲守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屋里终于传出响动，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后，铁门一开，有道人影从里面走出。
张三早已集中精神，做好了动手准备，此刻他手中正握着一支事先准备好的竹筷，定睛在那道人影身上仔细一看，虽然不甚清楚，但从其身形轮廓以及身上飘出的酒味直接便认出，来人正是黎大勇！
黎大勇的脚步仍有些晃荡，喉间发出咕咕哝哝的声音，不知在哼着什么俚曲，他出门径直朝着厕所走去，许是懒得多走那两步，没等到厕所跟前，便直接解下裤子开始方便。
这一刻时机难得，张三没有丝毫犹豫，悄悄握紧竹筷，深吸口气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摸到黎大勇身后，待离着不足两三米时，目中杀机闪耀，纵身扑上！
此时的黎大勇还正抖着尿颤，浑然不知危险已经临近，或许是在酒精的麻醉下，使得他的感官变得比平时迟钝，等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为时已晚。
张三一出手，就用上全力，务求一击必杀！
黑暗中，一只手奇快无比地从后探出，牢牢捂住黎大勇的口鼻，紧接着手上发力，在其脖子上狠狠一扭，与此同时，一只削尖了的竹筷从另一侧的脖颈瞬间贯入。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让黎大勇毫无防备，竹筷深深插入脖子，疼痛袭来的瞬间，他本能地做出拼死挣扎，顷刻间就爆发出全身力量。
他两只手死死扣住张三的胳膊，身体剧烈扭动，双脚一顿乱蹬，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挣脱。
但不幸的是，无论黎大勇如何挣扎，张三锁住其脖颈的胳膊不但纹丝未动，而且明显地越箍越紧，让黎大勇的一切挣扎都变成徒劳！
“咕咕咕……”
殊死挣扎的同时，异常急促的声音从黎大勇喉咙爆破而出，听得人头皮发麻。
“噗……噗噗……”
插在其脖颈的竹筷突然拔出，接着又快速反复地插入，黎大勇脖子的上血液喷洒。
在朦胧的夜色下，这一幕显得极为恐怖！
喷洒而出的血迹，仿佛抽走了黎大勇的力气，他挣扎的动作渐渐变得缓慢，直至最后双手颓然耷拉下来，本来乱蹬的双腿突然一松，整个人终于安静下来。
此刻，黎大勇身体瘫软一动不动，整张脸诡异的呈现出酱紫色，凸起的双眼布满血丝，口鼻更有血迹渗出。
他的面容极度扭曲，脖子上扎出的洞仍在流出鲜血，脚下的地面被刮出两道深深的擦痕……
等了片刻，黎大勇彻底不动之后，张三这才缓缓将其松开，伸手一探，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
张三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赫然圆睁着双目，死状狰狞可怖的黎大勇，倒吸口气不由退开两步，面色阴晴不定，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一刻的他，心底陡然生出丝丝寒意。
“我又杀了人，但心中却没有多少罪恶感，难道只是因为他不是好人吗？我现在已变成那种冷血残酷之人吗……”
此刻，让张三心神剧震的并不是杀人这件事本身，而是他猛然间发现，自己杀人之后的心态，已经全然不同于以往。
张三自问并不是冷血嗜杀之人，但这一刻的情绪波动，却让他脸上露出迟疑的同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茫然……
一霎那的失神，被屋里传出的女子声音突然惊醒，迅速闪身躲避好之后，张三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只听女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向后门走来。
“是她……”张三方才因杀人之事情绪波动，几乎将按摩店的这名女子忽略掉，在她马上推门而出之际，张三心念疾转，思索着如何应对。
“黎大勇作恶多端，杀了便杀了，但这女人不过是他的姘头，将她杀了灭口，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短暂一瞬的思考，张三立刻做出决断。他不是冷血之人，做事是有原则和底线的，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在俄罗斯的时候，瓦什卡坚持要放走的那个俄国女人，以及欧阳松在饭馆的那番教诲。
门开了，女人从里面走出，声音并不太高地呼唤了几声，当她走到矮墙边上，发现了地上躺着的黎大勇，向前迈步定睛仔细一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正要惊呼的瞬间，嘴巴却被身后一只手迅速捂住，将她呼喊的声音堵在了嘴里。
紧接着，她只觉后颈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两眼一黑，脑袋一沉，便失去了知觉。
张三将这女人放倒后，愣了愣神有些不知所措，面皮更是觉得隐隐发烫，毕竟这是他头一次对女人出手，心理上难免有些不适应，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对一个弱女子出手，是件极为羞耻的事。
“抱歉抱歉，我也不想的……”他俯身在女子口鼻探了下，发现她气息仍在，只是昏迷过去，这才心中稍定，暗自惭愧地喃喃道。
张三深吸几口气，定了定心神，目光在黎大勇和他的姘头身上来回转了几下，从身上掏出那条从丧罗那里顺来的金属挂件，直接扔在了黎大勇身旁的草丛中。
刚要迈步离开，他脚步却又顿住，眉头微微皱起，好似想到了什么事情。
他走到黎大勇尸首旁，蹲下身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孔，面上犹豫之色一闪而过，心中默念了句“对不住”，伸手捏住其一只耳朵，狠狠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