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倒是可以跟他说说……”孟向阳仿佛没听出他的牢骚之意，很认真地回应一句。
张三好似泄了气的皮球，身体向后一仰，重重靠在沙发上，无声叹息起来。
孟向阳见他这幅样子，神色如常并不言语，轻轻呷了一口酒，然后翘起了二郎腿，看起来优哉游哉，只是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虽然神情有些懊恼和失落，但只过了片刻，当张三看到孟向阳看向自己的目光时，心念悄悄一转，却又疑惑。
“不对啊，老孟之前貌似不是这样说的，再说他又何必费劲教我那些特殊的本事……嘿嘿，难不成是在故意逗我，又或者是，有什么隐情？”
心底暗暗思忖之际，迎上孟向阳看似平淡却又隐含深意的目光，张三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腰身一直坐起来，面色带着古怪。
“老孟，你是在开玩笑吧？嘿嘿……到底让我去干什么，就别藏着掖着了，赶紧跟我说说。”
说话的同时，他认真注视着孟向阳的表情，似乎想要从对方脸上寻找到什么答案一般。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孟向阳的表情古井无波，面色淡淡，目光平平，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不对啊，刚才明明发现……难不成我看错了？”张三一番观察徒劳无获之后，心底再次迟疑。
“其实，我原本打算临别的时候再跟你说起，算一下也快到了你我分别之日，既然你现在问起，那就坐好听着……”
“我最初的想法是，给你找个远离是非，生活安定的地方，帮你寻一份安稳的营生，有可能还会给你介绍个漂亮的姑娘，等你成家之后，或许过个三年五年，你就变成个操心油盐酱醋，心里头总装着老婆孩子的普通人……”孟向阳说道此处停顿下来，面上带着淡淡感慨之色。
“但后来你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喜欢挑战和刺激。加上我对你的了解，发现那种生活并不适合你。这些天我甚至在想，你会不会是那种天生能够在险恶环境中生存，而且能够脱颖而出的人……”
“我……能行吗？”张三渐渐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听到孟向阳的评价，心中难免惴惴，脸上也露出迟疑。
“行，也不行。”孟向阳目光微闪，表情莫测，轻飘飘地说出这么一句。
“啊？这……”张三听闻顿时一愣。
“能力不缺，但是心性……还差得远。”孟向阳瞥了他一眼，面沉似水毫不客气地说道。
“心性，心性……”张三听了他的话，倒没觉得难堪，只是陷入了沉思。
就在他沉思之际，孟向阳又接着厉声说道：“年轻人最忌心浮气躁，好高骛远，所谓厚积而薄发，虽然你身手不凡，头脑也很灵活，但你不要认为自己现在有多么了不起。
如果不经过足够的磨砺，让你现在就接触那些危险的事情。我敢说，用不了半年时间，恐怕就要到某个犄角旮旯去为你收尸，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现实只会比我说的更为残酷。”
张三一边仔细听着，一边将孟向阳郑重严肃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由心惊。
“在呼河监狱，你我联手做掉了那个胖子，后来你独自对付王建华，越狱途中又是一番惊险逃奔，再到渔船上与那伙海盗搏命，你的表现都极为出色。
但你若因此就自认不凡，骄傲自满的话，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去做个普通人的话，免得误了自家性命……”
孟向阳的这番语气颇重的话在耳边响起，张三心中暗道惭愧冷汗直流的同时，不由将心底那丝骄傲收了起来。
孟向阳注视着他急剧变化的表情，语气稍稍和缓，道：“面对未知的事情，有信心是好事，但不能盲目自信，更不可骄傲自满，到了陌生的环境，先要学会适应。
越南那边与国内大不相同，我要你去了先做个普通人，就像你刚到呼河监狱那会儿，先老实本分地装孙子，等对环境足够熟悉之后，再考虑其他事情，明白么？”
“我记住了……”片刻后，张三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现出明悟之色，抬头看向孟向阳，目光中泛起的光彩，似乎与之前大有不同。
正如孟向阳所说，经历一番风雨，自我感觉良好的张三，此时正有大展拳脚的想法，同时心底难免滋生出一丝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骄傲自满情绪，此刻被对方一番话语点破，这才开始审视自己。
过了一阵，孟向阳看着沉思中的张三，方才面上的厉色已经敛起了几分，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继续开口：
“刚才这些话，希望你牢记在心。现在我跟你说说具体情况，你过去之后，我朋友会为你提供一个机会，能够接触到那边地下势力的机会。
但是，他仅仅只是暗中帮你牵线，其他一切事情，都要靠你自己。他因为一些个人的原因，不方便再掺和到那些危险的事情中。”
张三经过一番深思，心情平静了不少。此时听到孟向阳的话，郑重点了点头。
孟向阳这番严词厉色的教诲，显然达到了“红红脸出出汗”的效果，张三心中暗自凛然，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
所谓的年少轻狂，指的就是张三这种情况。少年人有激情固然是好事，但若是取得一点儿成就，便沾沾自喜自命不凡，自以为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那便离着倒霉不远了。
其实这也难怪，少年人往往锋芒毕露，没有在尘世中经过岁月和挫折的磨砺，他们很难学会将自己的骄傲和锋芒隐藏起来，像出鞘的利剑般犀利无匹。
尽管与同龄人想比，张三的经历非同寻常，但他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无论是气度还是心性，又岂能和孟向阳这种修炼已久的“老家伙”相提并论呢？
孟向阳严词教训时，也知道对张三提这样苛刻的要求，实在有些难为他。但这些话又不能不说，因为张三选择了那条路，他即将面对的，是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的境况。
所以，孟向阳只能“高标准严要求”，提前给他上了这堂人生警示课。
说罢，看着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张三，被自己一番敲打，此时已经像蔫了的茄子，低下头一副悔悟的样子，孟向阳不由地心中一软，收起了锐利的目光，沉吟了片刻，语气和缓地问道：“以前谈过女朋友吗？”
张三正在沉思中反省，忽然听到这个问题，抬头之际表情微楞，道：“额……你问这个干嘛？”
“那应该是谈过了。”也不知孟向阳是如何从他的反应中看出来的，淡淡地低语了一句，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想跟你谈谈女人的事……”
张三的目光紧紧定在孟向阳那张略带尴尬的脸上，表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突然咧嘴一笑，乐了：“老孟，你还懂女人？有什么指教，洗耳恭听。”
孟向阳轻哼一声，递了个白眼过去：“你错了，我并不怎么懂女人。不过别人的事见得多了，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权衡一番利弊，多少也得出了一些经验……”
张三听他话里话外，似乎并没有一点儿八卦的意思，便敛了敛嬉笑之色，道：“哦，我听着呢。”
孟向阳端起酒杯啜了一口，踱了几步走到明亮无尘的落地窗前，看向窗外天际，悠悠地道：
“在我看来，感情是一种羁绊，男女之间的情爱更是如此。这么多年，我身边也有不少情种，瓦什卡就是其中一个，他几次都险些栽在女人身上……
我从没有和女人发生过感情，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每天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生活，需要随时随地保持冷静，我不想因为情爱让情绪产生太大的波动，同时也不想伤害到别人的感情。
其实我也不知道对你说这些是对或是错，但我的建议是，你要走的路危险重重，在没有足够实力立足下来之前，最好不要碰感情，于人于己都不好。
如果只是要满足生理方面的需求，那倒无所谓，等你去了越南，那种地方很好找的……”
“这……记住了。”张三听他前半部分说得挺深奥，正凝神思考其中深意时，忽然又听到最后一句，表情瞬间有些不自然，尴尬地说道。
孟向阳转过身，郑重地道：“我尊重并支持你的选择，但又怕你年轻气盛，行事不慎有个万一。我希望从今往后，你能戒骄戒躁，谋定而后动，并时刻审视自己……”
“谋定而后动，时刻审视自己……”张三神色一凛，低头看着双手，喃喃自语。
之前他身上散发出，给人感觉最为明显的，便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一股自信。但这一刻，他的自信仍在，却变得更为内敛，少了一分轻狂，多了一份沉稳。
经过一番用心良苦的敲打，看到张三身上短时间内发生的转变，孟向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之色。
……
这晚，两人吃罢了晚饭，溜达到一处观景台吹风时，张三眼尖，一眼就发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正是码头上偶遇的那个美艳少妇和矮矬子。
张三差不多都把这件事忘了，乍一见这两人正鬼鬼祟祟在角落里碰头，突然想起孟向阳之前的那番推论，不由地来了几分兴趣。
张三挑了挑眉毛，道：“喂，老孟，你说得果然不错，那个家伙还真上了船。你看，他们正在那儿接头呢。”
孟向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少妇正慵懒地靠在栏杆上，任凭柔顺的秀发迎风飘舞，她端着一杯鸡尾酒，正浅浅地一口口轻啜着，似乎一个人享受着旅途的惬意。
在她身旁几米开外，那个矮矬子则趴在栏杆上，抬头望着夜色笼罩下的海面，一副望景生情的悠然模样。
他们就像互不认识的两个游客，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他们，绝不会有什么联想。
“看情形，这一对雌雄好像还没得手。”孟向阳收回目光，淡淡说了一句。
张三目光闪了闪，稍作思索又道：“还没得手嘛，我倒有几分好奇，他们到底会唱一出什么戏……”
正这时，孟向阳突然轻“咦”一声，张三瞧他神情有异，目光随即转过去，看到那少妇已经款摆着柳腰，袅袅娜娜向前走去，随后那矮矬子也左右看了看，若无其事地走开了。不过，两人离开的方向却是南辕北辙。
“什么情况？”张三微露诧异，问道。
孟向阳轻轻一笑，解释道：“他们刚才好像交换了什么东西，看样子好戏快要上演了，瞧那边……”
张三一眼看去，只见那少妇已经和一个人碰上了面，正是那位帅气的青年。
此时那少妇温情款款，眼角眉梢尽是妩媚之色，很亲昵地伸手将青年的胳膊揽住，香艳的娇躯软绵绵就靠了上去。
那青年似乎对她的投怀送抱有些不太适应，动作有些僵硬，表情也稍显尴尬。但随着那少妇的一双红唇，凑到他脸颊上轻轻一吻，这青年身体微微一震，面上尴尬之色更浓。
观景台上设有一处露天的酒吧，摆好的桌椅上已经坐了不少喝酒闲聊的消遣之人，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人在四周的栏杆上靠着，吹着海风看着景。
观景台的面积很大，人虽然多但并不显拥挤，夫妻情侣模样的也有那么几对，有的在温言婉语地调情，有的搂在一起体验着小小的激情，对于这种亲昵的举动，更多人选择熟视无睹。
看到这香艳一幕，联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更香艳的事情，张三面皮微微一红，忽然问道：“对了，你说他们刚才交换了东西？什么东西？”
“我又不是千里眼，他们的动作又很隐蔽，所以……我不知道。”孟向阳很直白地答道。
孟向阳刚说完，那少妇已经将青年带到了露天酒吧的桌子旁坐了下来，接着她嫣然一笑，起身到吧台上要了杯酒，一转身笑吟吟地端着酒向青年走了过去。
“我想，我知道她要干什么了……”孟向阳目光闪了闪，唇角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讽。
“你说什么？”张三一愣，孟向阳的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口问道。
孟向阳缓缓道：“这女人，要给那青年下药，她刚才从矮子手里拿到的，应该是蒙汗药或者催情药之类的东西，她已经悄悄下到了酒里面，只不过她的动作很隐蔽，你没发现罢了。”
“不会吧，咱俩不是都一直盯着看呢吗，怎么你就能看出来？”张三显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反问道。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就是此道高手，所以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比较了解。”孟向阳解释道，停顿了片刻，又道：
“这几天你也学了不少东西，刚好咱们碰上这对心怀不轨的男女，我想让你暗中破坏他们的好事，你看如何？”
张三听了眼前一亮，道：“行啊，这事儿挺对我胃口，呵呵，我从小就爱干这种事，对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不要用蛮力，用脑子……”孟向阳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低语道。
张三斜睨了那少妇一眼，面上冒出一丝坏笑，道：“好嘞，这事儿就交给我，保管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