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寅时三刻,天坛。
阳气初生,万象更新。
此时天色尚未大亮,但周遭灯火通明,甲士林立,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文武百官站在广场上,神情肃然。
赵睿身着衮冕礼服,玄衣黄裳,头戴前后垂着十二旒玉藻的冕冠,神情肃穆。一会即将举行的,是他的登基大典。
圜丘坛上,燔柴炉内火焰冲天,烟气缭绕。
礼部尚书严泽看了看时辰,高声唱赞:“拜!”
赵睿抬脚走到案前,行三跪九叩大礼。随后,太常寺卿展开诵读祝文,声如洪钟,在旷野中回荡:
“祗告昊天上帝:皇天眷命,肇建鸿图。前朝伪帝,倒行逆施,祸乱纲常……惟祈上天,佑我黎庶,风调雨顺,国祚绵长!伏惟,尚飨!”
祝毕,赵睿亲手将玉帛、牺牲等祭品置于燔柴炉中。
顷刻间,火光猛烈,直冲云霄。百官、侍卫齐齐跪倒,山呼“万岁”,声浪滚滚,震动四野。
祭天之后,赵睿带着文武百官返回金銮殿,在无数关注的目光下,他一步步来到龙椅上坐下。
此时,一名三朝老臣手捧贺表,出列高声道:
“臣等,谨奉天下之心,恭惟皇帝陛下,膺天命之正统,承列圣之洪基。伪逆既除,日月重光。臣等不胜欢忭之至,谨奉表称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鸿胪寺卿接过贺表,送至御前,赵睿伸手接下。
百官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礼毕,一名大学士呈上一个紫檀木匣,其中装着的,是登基诏书。赵睿亲手开启,取出诏书,交给身旁的刘崇。
刘崇展开诏书,高声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上承天道,下顺民心,于今日登基御极,昭告天下。定明年为‘光烈’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所有合行事宜,条列于后,布告迩遐,咸使闻知。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置于一个云朵形状的木盘中,由仪仗队护送,从承天门正门送出,昭告天下,这便是“金凤颁诏”。
百官再次拜下,山呼万岁。
按照常理,登基大典到此应当结束了,但赵睿并没有宣布退朝,而是郑重的拿出一道诏书,递给了刘崇。
众人都面露惊讶之色,这是什么?登基大典里可没这个流程啊?
在他们那惊讶的目光中,刘崇展开诏书,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膺图受箓,爱启承祧之则;建邦立家,允归继业之嗣。皇子赵琮,天资粹美,器宇恢弘,孝友著于宫闱,仁明彰于邦国。兹恪遵慈命,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尔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众人齐齐一惊,赵睿竟然将赵琮册立为皇子了,他竟然在自己的登基大典上册封了皇太子!这是史上第一回!
在他们那惊讶的目光中,两名礼部官员手捧太子金册与金印,从门外走了进来。
严泽取过金册,庄重宣道:“请皇太子,受册!”
贾琮出列,接过那象征着储君身份、刻有其功绩与期许的金册。
“请皇太子,受印!”
贾琮接那方沉甸甸的、刻有“皇太子宝”篆文的金印。自此,他便拥有了法律上与名义上处理东宫事务、代行皇权的权利。
接了金册和金印之后,贾琮向着赵睿行了叩拜之礼。
赵睿满脸欣慰,向他招了招手。贾琮走上台阶,站到他的身边。
严泽此高声道:“皇太子受册宝礼成!”
文武百官齐齐向贾琮拜下,高呼:“参见皇太子殿下!”
看着殿内,殿外,延伸至广场上的百官,贾琮心头也带着一丝激动,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终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免礼,平身。”
百官们纷纷起身,脸上都带着一抹喜色。和赵睿不同,贾琮年轻,充满朝气,有他作为储君,整个朝廷都是一片欣欣向荣。
“报!边关八百里加急!”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匆忙跪倒在殿外。
“呈上来。”赵睿脸色一变,他一直都在担心异族的动向,没想到还是来了。
刘崇连忙将军情呈了上来,赵睿看了之后,脸色沉重:
“吐蕃向我朝宣战了,王储亲率三十万大军南下。”
这话让一众朝臣的心沉入了谷底,宁王叛乱还没有平定,吐蕃又派大军南下,到时他们以嘉宁关为支点,可以轻而易举地进攻中原。
而且赵元刚向察哈尔宣战,吐蕃向中原宣战,他们未必不会前来分一杯羹。
兵部尚书沈括出列道:
“陛下。今四境皆敌,若四面出击,则国力分崩,必败无疑。当务之急,是判明缓急,徐徐而图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议和。
吐蕃所求无非财货土地,可派一密使至吐蕃军中,许以重金,并割让北地,以延缓其大军。
再派遣使臣出使察哈尔,许以边市之利,向其陈述‘唇亡齿寒’之理,务必使其中立。
如此一来,朝廷便可腾出手来对付宁王。”
户部尚书裴斐也出列道:
“陛下,国库空虚,粮草短缺。同时与三面强敌开战,绝无胜算!臣以为,壮士断腕,是为求生。不若暂弃北地,将边军收缩至关中。
如此,我朝方能保住中原腹地,集中全力先灭宁王,稳固江南财赋之地。待内部安定,国力恢复,再图北进,收复故土。此虽屈辱,然为存续社稷之唯一稳妥之道。”
他们的话顿时激起了许多武官的反对:
“陛下!我中原儿郎皆血性男儿,岂能不战而逃,更何况割地求和,丧权辱国?末将愿军死战!”
“不错,吐蕃虽然看似人多,不过土鸡瓦狗罢了,他们若敢进来,不足为虑。给末将五万兵马,必定打得他们抱头鼠窜!”
“陛下,绝不能割地求和!北地尚有数千万百姓,一旦舍弃,必定生灵涂炭,百姓何其无辜!”
……
和之前相似,文臣和武将再次吵成一团,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文臣占据了一些优势,因为朝廷不可能和吐蕃以及宁王双面作战,必须放弃一面。
赵睿深深皱眉,两方面都有道理,他也无法下定决心,他看了身边的贾琮一眼,见他神情淡然。他心头一动,当即问道:
“太子,你如何想?”
一众朝臣纷纷看向了他,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贾琮淡淡一笑,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攘外必先安内,朝廷当以平定江南为先,待收复财赋之地再与吐蕃一决雌雄。”
听他这么说,文臣纷纷点头,武将们都是露出了失望之色,贾琮竟然也愿意割地求和。
此时,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将猛地从武官班列中踏出,他双目赤红,因极度愤怒而身躯微颤,正是陆奕。
他跪在金砖之上以头触地,竟是将地面砸得砰砰作响:
“陛下,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
这北地岂是寻常疆土?那是太祖皇帝亲率玄甲铁骑,一寸山河一寸血,从蛮夷手中夺来的,多少好儿郎在那里血战殉国!今日若弃,他日九泉之下,我等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那吐蕃本就是狼子野心之辈,今日割一城,明日便索十城!我等越退让,他们只会视我朝软弱可欺,气焰愈发嚣张!
末将愿立军令状!请予末将两万精兵,不需朝廷一粮一饷,末将自去西北募集义勇,联合北地义士,据守坚城!即便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让吐蕃蛮骑轻进一步!
战,虽败,国格犹在!和,虽得苟安,然脊梁已断!请陛下三思!”
他的声音仿若洪钟一般,响彻金銮殿,也响彻众人脑海。
许多武将们被他的话所触动,纷纷出列,高声道:
“战,虽败,国格犹在!和,虽得苟安,然脊梁已断!请陛下三思!”
看着跪着的这些武将,赵睿也陷入了深深的无奈,他也不想割地求和,可事实如此,逼得他不得不如此做。
但就在他无奈之时,却见贾琮走到了殿中,亲手将陆奕扶了起来:“将军请起,我朝能有将军这等忠义勇猛之将,实在是朝廷之幸,百姓之幸。”
陆奕闻言大喜:“殿下可是答应末将的请求了?”
贾琮摇头:“陆老将军,你的战场不在北地,而在江南。”
“什么!殿下,你,你!”陆奕顿时涨红了脸,心头满是愤懑,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贾琮竟然还是打算放弃北地。
其他的武将也都露出了失望之色,终究是读书人,没有一点战略眼光,完全不知兵!
“陆老将军,各位将军,你们可是觉得孤只会死读书,不懂军事?”贾琮向他们问道。
陆奕等人都是有些尴尬,他们的确都是这么想的。
贾琮笑了:“孤是说过要先南下平乱,可何曾说过要向吐蕃割地求和了?”
“啊?”众人齐齐一愣,都用是满脸的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