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林母带着聘礼过来了,围在一起闲聊的农妇见有热闹看,便在篱笆外围观。
她们要是没猜错,这不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林富生他母亲吗?夭寿哦!这谢家的竟然想给楚丫头定这么一门亲,也不怕地下的谢伯行找他们算账!
赵氏一见林母,便热情地上前迎接。
只是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现在甫一笑起来,吓人的很!
林母有些不忍直视地侧过头去,惊诧道,“诶哟,亲家,这是上哪整的啊,伤的这么重?吓我一跳!”
赵氏尴尬,“不小心撞到的,让你见笑了!”
赵氏哪里敢让林母知道是谁打的,忙打着呵呵,岔开了话题,将她请了进去。
林母与赵氏商定好了婚期,便想见一见谢楚。
“那丫头现在不方便。”赵氏怕谢楚一来,将这好不容易定好的婚事搅和了,于是说道。
“我方便得很!”人未到声先至。
谢楚带着谢寅原是想去山上看看昨天下的陷阱有没有收获,才出门便被好心的妇人告知,赵氏要把她嫁与林富生的事,当即便打消了上山的念头,直奔客厅。
“想让我嫁人,经过我同意了吗?”
林母见谢楚闯进来,便细细打量了起来,生得纤细了些,不过五官倒是出奇的好看,养一养还是可以的。
谢季庸与谢明在院子里,见谢楚冲了进去,也急忙跟上,可不能让她坏事!
听到谢楚的话,谢季庸心生不满。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亲不在,身为你二叔,我既然养了你那么多年,你的婚事自然我说了说,你就算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怕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谢楚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人,当即怼了回去,“你还知道你是我二叔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放肆!”谢季庸怒呵出声,看向谢楚道:“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没人教过你要敬重长辈?”
“没有哪个长辈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毒打小辈,给小辈吃剩菜剩饭的,我们姐弟两病得快要死的时候,也没见哪个长辈出来爱护一下,现在跟我提长辈,你……”谢楚打量了他一眼,像是看什么稀有物种,“配吗?”
脸皮厚得能砌墙了,现在摆起长辈的谱了,早干嘛去了?
“不配!”谢寅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谢楚一本正经的脸险些维持不住,努力抑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个小杂种,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赵氏怒急,扬手就想往谢寅脸上扇去。
“你的巴掌要是敢落到我弟弟脸上,哪天你儿子手断了也别怨我!”
谢楚目光幽幽,落在谢明身上,谢明对上她的目光,背上不自觉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威胁我?”赵氏气红了脸,只是在她一张布满青紫的脸上不太看得出来。
她这手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就这么尴尬地停在半空。
“不,我只是劝你三思而后行。”
别什么锅都往她身上扣!
“你说你儿子的手要是断了还能提笔写字吗?到时候怕是连考试都参加不了了吧?”
谢明可是赵氏的心肝,吝啬如她,平日也会偶尔求神拜佛,就希望谢明以后能高中状元。
望子成龙久了,便是条赖皮蛇也觉得可以蜕变成龙。
是以,谢楚这话一说,就仿佛扼住了她的命脉。
赵氏恨恨地放下手,瞪了谢楚一眼。
谢娇被这一屋子吵吵嚷嚷的声音吵醒,她压下心中的火气,穿了衣服随意梳了头,将脸一抹,就出去了。
“谢楚,你好大的胆子!偷了我哥的束脩钱还不算,现在还想断我哥的手,你个克父克母的孤星,要不是我爹娘当初心善,把你们接过来养,你们早死了,现在把你们养这么大,你却想毁了我哥,没见过你这么狼心狗肺的!”
“你偷了我哥的束脩钱,拿你的聘金来抵,有错吗?”
赵氏见那些看热闹的妇人进了院子,忙假模假样地拭了拭眼角,“也是我命苦,当初就不应该把你们姐弟接过来,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们,万万没想到你们偷到家里来了!”
“上次偷了明哥儿的钱也就算了,昨天又没经同意直接抢走我给的钱,那是家里最后的钱了,要不是不得已,我们也不愿将你这么早嫁出去!”
“我求求你,你就答应吧!”赵氏仿佛说到了伤心处,哭得涕泗横流,膝盖一屈,朝谢楚跪下。
这一跪扯到伤处,赵氏脸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她哭丧着脸,继续说,“家里已经没有余钱供明哥儿读书了,仅剩的一点你昨天也抢走花完了,要是你不嫁,明哥儿大好前程可就毁了!”
围观众人见赵氏跪下,都有些动容,可见也是被逼无奈,本以为赵氏黑心才将谢楚嫁去林家,听了赵氏这一翻话,原是事出有因啊!
“阿楚,你就当帮帮大哥,夫子说,我有望考上举人,以后前途无量,那钱我不和你计较,只求你能帮帮我。”
谢明低声下气,放下了文人的清高,看得不明真相的人,纷纷指责谢楚。
“楚丫头,你就嫁了吧,我们村好不容易有望出个举人老爷,你可不能毁了,等他日明哥儿高中,你说出去也有面子。”
“你哥都不怪你了,你也是个善良的孩子,便应下这门亲事吧!那林富生也是堂堂正正一表人才,嫁过去你也不亏。”
“是啊是啊,就嫁了吧,谁让你偷钱来着,只怪你自己自作自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出言帮帮衬,未来的举人老爷,在没见过世面的众人眼里,那可是个不得了的贵人,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这些人里,还有说林富生多好多好,叫谢楚别不识好歹,做人要懂得见好就收等等的。
谢楚都快要气笑了。
“唉,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当年见她两姐弟突然间失了父母,无依无靠,这才把他们接过来同住,没想到长成了这般恶劣的性子,是我们教导无方。”赵氏心中得意,面上却要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
她这一番作态成功博得了一众人的称赞和劝慰。
同情弱者人之常情,俗话说,谁哭谁有理呗!
本着好奇心才围观的众人都觉得谢楚做得太过了。
谢楚任由他们议论,从头到尾不发一声。
说起来也好笑,这些人仗着自以为是的真相,兵不血刃,将她这个受害者架在道德的火架上烤。
要是真为谢明觉得可惜,怎么不筹钱给谢明读书?针不扎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而且,要是真的觉得林富生好,哪里还轮得到她这个孤女?怕是他们老早就把自己女儿嫁过去了,会劝她无非就是觉得她恶劣,觉得她不堪,嫁给林富生都算高攀了。
今日若是一个性子软弱的姑娘,他们的所作所为,无疑就是在将人往死路上逼!
谢楚按住护犊子的谢寅,示意他稍安勿躁。
谢楚没反驳他们,是因为她在等一个人,比起耍嘴皮子,她更喜欢直切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