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生胸口处的大窟窿，在顾绾西的眼前，瞬间愈合，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顾绾西看着寒生。只见寒生微笑道：“我，不是人！”
寒生不是人！那他是什么？是神？是魔？还是妖？
寒生不是人，但是他却一直陪在冥津殿下的身边。那么冥津殿下知道他不是人吗？又或者冥津殿下不仅知道寒生不是人，或许，连冥津殿下自己可能也不是人？
顾绾西心中忍不住纠结的想着。这样的想法一旦开始，就没法停止下来，她只会不停的往下深想，仿佛最坏的结果就在眼前。
这样的患得患失，这样的害怕担忧。顾绾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躺坐在宝座上的冥津殿下，如果他不是人呢？
寒生站在一侧，说道：“当年冥津殿下爱慕其师尊-上官锦鸾。但锦鸾殿下突然身死，致使冥津殿下无法接受，生出执念，一心只想修习巫术寻找复活锦鸾殿下的法子。”
寒生站在一旁，像是在诉说自己的故事一般道：“冥津殿下天赋极高，很快修习了巫术。但是他太过急功近利，多次走火入魔，终于生出了我这一缕执念化身。”
顾绾西听着寒生的话，终于还是应征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冥津殿下原来真的爱慕他的师尊-上官锦鸾。
或许这么多年，他就从来不曾忘记过他的师尊，国师府里那被隐藏起来的画卷，他多年不愿回到玄冥宫，或许他是想要逃避？他始终没法接受上官锦鸾的死亡！
所以才会生出寒生这个执念心魔！
顾绾西看着冥津殿下那孱弱的身躯，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那些年来，上官锦鸾死亡的那段时光里，窦冥津他究竟做了些什么？他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
顾绾西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但是她现在只想将一切都弄清楚。
“所以，殿下的身体也是因为那段时间？因为上官锦鸾才变成这样的吗？”
“是！”
寒生回忆着那段时光。那时的窦冥津已经生出了执念，可是那执念还不足以寒生从窦冥津的身体里分离出来化为人型。
“锦鸾殿下死后。最开始殿下根本接受不了，也曾多次生出随着锦鸾殿下一死了之的心愿，后来太子熙仁为了激励殿下，将锦鸾殿下留下的那串玉珠给了殿下，这才让殿下萌生了修习巫术，寻求复活锦鸾殿下的方法。”
寒生走上前，略过了顾绾西，捏住了冥津殿下的一只手腕，一边拉开他的衣袖，一边说道：“殿下在太子熙仁的帮助下，登上了殿下之位，入住国师府。不久之后便宣布要闭关国师府，不许任何人进入国师府。其实冥津殿下并不是真的要闭关，而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仅仅依靠那串玉珠根本无法参透巫术。于是乎他说着是闭关，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离开了京都城，前往巫族神殿。”
顾绾西觉得不解，问道：“但他并非巫族中人，怎么可能会进入巫族神殿？”
寒生点了点头，道：“不错！”
“殿下并非巫族中人，根本连巫族神殿的入口都找不到。于是乎他利用锦鸾殿下留下的与阴兵游皓相连的玉串，以血为媒，以寿命为代价召唤了阴兵游皓！”
顾绾西呼吸一一滞，道：“阴兵游皓，他召唤过？”
寒生拉开了冥津殿下的衣袖，露出了一条光洁的手臂，但是与之不同的是，那条原本逛街无暇的手臂伤却袒露着一条极长的极丑陋的伤疤，那伤疤从他的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是一条攀岩在手臂上的蜈蚣一般，丑陋凶恶。
看着这条伤疤，顾绾西似乎能够想象到当时的窦冥津究竟是流了多少的血！
寒生说道：“那是殿下第一次召唤阴兵，以三十年的寿命为代价。也就是那一次，他原本乌黑亮丽的三千发丝瞬间尽白，原本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却双鬓如雪。他如愿进入了巫族神殿，在哪里面，他修习了就连锦鸾殿下也不曾沾染的巫族禁术，终于巫术大成。但同时也因为那等逆天邪术的修炼而使身体留下隐疾，大不如前！”
顾绾西听着寒生的话，看着眼前已渐渐有油尽灯枯之相的冥津殿下，心中既是酸楚，又是心疼！
“为了上官锦鸾，他竟然可以做到那个地步？”
顾绾西难以想象，窦冥津对上官锦鸾究竟是何等的深情？
寒生却补充道：“顾小姐错了！为了上官锦鸾，殿下的师尊，殿下甚至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
顾绾西后退了两部，她想上前去摸一摸窦冥津的脸颊，就如同往常一般。可是她却开始迈不开步子，就好像那双脚被一对重如千斤的锁链给捆绑住了，束缚住了，让顾绾西再难以迈动一步！
寒生说道：“我非人，当时殿下身处巫族神殿，日夜苦闷求不得复活锦鸾殿下的方法，巫族神殿本身就是上古遗迹，蕴藏了永生之神帝兕赐予人族先祖的力量，但是这份力量最后被人族先祖利用排除异己，最后导致了世上最后一个神的陨落。所以哪里的力量是被诅咒的力量。”
寒生突然摊出自己的手心，只见一股冒着黑气的类似于喷薄的泉水一般在寒生的掌心里翻滚，四溢，如同活了一般。
顾绾西看着那团黑气，看着寒生的眼白突然被大片黑色占据。
寒生说道：“就是这股力量，将我从冥津殿下的身体里剥离出来，让我化成了人身！”
然而，这一切并未解说。
接着，顾绾西看见窦冥津的身体开始缓慢的漂浮起来，像是被一双大手从坐垫上拖了起来一般。他的周身洋溢着那股黑气，那灵活的黑气像是活得一般，不停的试图往冥津殿下的身体里面蹿进去。但好像又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般，又被弹了回来！
顾绾西看着眼前的一切，蹙眉问道：“那是什么？为什么窦冥津的身上也有你手上的那股力量？”
寒生的手心微微翻转，只见冥津殿下身边的黑气一下子像是被吸引了一般，全部涌到了寒生的手心里去了。
寒生解释道：“那就是残留在殿下身体里的诅咒力量。这股诅咒力量会一直伴随着殿下，直到他油尽灯枯，生命消陨之时。”
顾绾西顿时明白了，也就是这股力量，一直消耗着冥津殿下的生命，才会让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如此颓败之相。
顾绾西突然看向了寒生，问道：“你不是人，你是被这股力量催生出来的，那你是不是有办法可以从殿下的身体里剥离这份诅咒力量？”
顾绾西如此热切的盯着寒生问道，她不想窦冥津死，她希望他能活下去，长长久久，开开心心的活下去！
可是让顾绾西失望的是，寒生对着她摇了摇头。
顾绾西有些不愿意相信，她追问道：“为什么不行呢？你明明可以吸收那诅咒力量的啊！”
寒生却解释道：“顾小姐，你方才看见的那部分力量，只是殿下身体里盛不下的，溢出来的诅咒力量。对于这部分力量，没有了殿下躯体的这个容器，我才可以吸收尽自己的身体里。但是殿下身体里的那部分力量，我是无法吸收的。”
顾绾西盯着寒生看着，说道：“你的意思是，冥津殿下的身体里其实有一个类似于阀门的东西，它关住了殿下身体里的那部分力量，只有当那些力量多到承载不下，溢出的时候，你才可以无视阀门，将它们吸收进自己的身体里？”
寒生点了点头，说道：“顾小姐，你可以这么理解！”
顾绾西心疼的看着宝座上的冥津殿下，他已经是彻底休克过去，对于他们之间的话是一点也不曾听到。
顾绾西心知，如果不能将窦冥津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取出来，只怕他真的会命不久矣的！
顾绾西追问道：“寒生，那你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可以将冥津殿下身体里的力量取出来？你赔了这么久，我想你也应该不希望他死。不是吗？”
听到这话，寒生沉默了下来，他低低的埋下了头，似乎是十分的为难。
寒生摇头道：“不行的！”
“顾小姐，我们不能取出这部分力量！”
“为什么不可以？那力量会害死他的！”顾绾西不理解的追问道。
可是寒生却不在言语，他只是略显防备的盯着顾绾西，说道：“顾小姐，我们不能这么做，那是殿下的命，我们若是真的那样做了，只怕殿下会彻底疯掉的！”
顾绾西不能理解，什么样的东西会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难不成窦冥津还真的不要自己的命不成了？
“为了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上官锦鸾，难不成他还真的不要自己的命不成？”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因为那就是他的命！”
顾绾西回头看去，只见灰袍老人-石长老杵着拐杖走了进来，来到了他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