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绾西第一次在轮回梦境中看到这些东西，这就是她的前世，那段被她遗忘的穿越第一世。
帝兕女神像原本是毫无表情的，可是顾绾西盯着那张睡着的容颜，却意外从里面看到了一丝悲悯的意味。
“你的第一世怨念堆积太深，惨遭横祸，造成你死后灵魂难以安息。所以你穿越到了你的第二世——上官锦鸾的身体里，可是你错就错在不该放出阴兵游皓，否则你本可以享受上官锦鸾剩余的几十年寿命。”
顾绾西心中好奇道：“那我为什么会再次重生到顾家女的身上？”
帝兕女神：“你放出阴兵游皓，硬生生毁了生息国原定的天命。生息国国运早就已经断了，若没有阴兵游皓，生息国早在怀柔骑兵攻进京都城的时候就该遭受灭国之灾。”
“可是你放出了阴兵游皓，改写了生息国的命运。这一次，它会遭受比灭国更大的灾难！”
比灭国更大的灾难？顾绾西无法想象的问道：“什么灾难会比灭国更大？”
帝兕女神悲悯道：“你可知你罪孽深重，忤逆天意，篡改天命本应该遭受神魂俱灭的惩罚。”
顾绾西摇头：“可是我不是重生在了顾家女的身上？难不成，这就是窦冥津的所说的复活之法？”
帝兕回应道：“你本是万死难赎其罪，你现在的一线生机都是你那胆大包天的徒弟用尽一切办法为你换来的！”
“他本不是巫族中人，根本不能踏入神殿。尽管他利用阴兵游皓的力量强行打开了通往巫族神殿的大门，可是本非巫族血脉的他能到达神殿的道路只有一条，就是那巫族神殿之外的三万级通天梯。三万级通天地上一步一叩首，诚心祈求方有一丝可能！”
三万级通天梯，一步一叩首，才有一丝可能！
顾绾西整个人都难以抑制的而开始颤抖，她根本无法想象当时那个情景，窦冥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才坚持下去的！是想在见她一面，还是想这若是见不着，干脆也跟着一起去了得了？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帝兕接着说道：“你可知他是用什么办法才换了你这一世？”
顾绾西不敢回答，她或许想到了什么，开始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捂着自己的嘴哭了起来。
“以命换命！”
顾绾西整个人像是被一下子抽取了所有的力气，双腿瘫软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掩面哭泣。
“他用整个生息国百姓的所有人的性命，就为了换你这一世的重生！”
顾绾西埋着头哭着摇头道：“别说了！别说了！”
“我求你，别说了！”
但是帝兕女神的话却并没有停止。
“数百万百姓的性命，就为了还你这一世，你的好徒儿不亏是你的好徒儿，终究变成了和你一样的人！”
顾绾西的脑海中一下蹿出了很多很多的记忆，那是被她遗忘的以为再也想不起来的记忆，那些她曾经以为无比辉煌光荣的往事，在现在看来竟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那些她因为轮回而丢失的记忆，在这轮回梦境中一下全部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原来，她真的就是上官锦鸾！
她只是忘记了那一世的记忆！
伴随着那些血腥的残暴的记忆里，帝兕女神的声音轰隆隆的在顾绾西的耳边响起。
“顾绾西，这将是你唯一的机会。”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帝兕女神像的声音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生息国的灾难已经开始了，若是你不曾放出阴兵游皓，篡改天命，或许怀柔的骑兵会踏碎京都城的城门，可是至少大部分的百姓不至于赔上自己的性命！”
“可是如今，因为你徒弟的一己私欲，整个生息国的百姓都会为之陪葬。包括你的徒弟！”
窦冥津不能死！
这是顾绾西，又或者说是上官锦鸾的唯一心愿。当年上官锦鸾在落影山上本就是自愿以死赎罪的。佑宁帝曾以生息国的国运做过担保，只要上官锦鸾愿意以死赎罪，他便会放过她唯一的徒弟！
“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人好了！只要你能放过其他人，我愿意神魂俱灭，接受惩罚！”
金制的帝兕女神像发出了无奈的哀叹。
“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造出来的恶果，我已经无法插手。但是你若愿意诚心赎罪，就阻止你的徒弟！”
顾绾西追问道：“我该怎么制止？”
帝兕女神悲悯道：“一切的起源，便是一切的终结！”
说完，顿时白光乍现，顾绾西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见场景陡然转换，竟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大雪地里。不远处有着一座陡峭的被白雪覆盖的通天梯。
这里，难不成是？
还未等顾绾西想完，只见茫茫大雪中，一个身着白色狐裘的少年走了过来。他手上似乎抱着一只火红的狐狸，顾绾西正好奇来人是谁的时候，只见那人已经走进，而令顾绾西震惊的是，来人竟然是年少时的窦冥津。
他的怀里也根本没有报什么火狐狸，而是一堆被叠的极好的火红色狐裘。
那是上官锦鸾最爱的狐裘！
也是她最爱的狐裘！
那少年神色哀戚，一直袖子已经被鲜血染得透红，手腕间那串专门召唤阴兵游皓的琉璃玉珠串因为才得了他的寿命，所以异常闪耀，那诡异的淡绿色的光芒像是毒蛇的瞳孔一般，贪婪的盯着眼前的这个宿主！
可是少年却恍若未见，他声音沙哑的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见他被冻得乌紫的薄唇微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等着顾绾西学着他的唇形念了一遍，才知道他念的竟然是“师尊！”
顾绾西的双眼瞬间就通红了起来，眼眶里的眼泪止不住的在眼角打转，明明下一刻就要掉下来，可顾绾西却想将它忍回去。
顾绾西突然想起来，她初次捡到窦冥津的时候。
那是她游历东海的时候，恰巧迷路到东海窦氏遗址。那是东海大地震发生之后的第三天，东海窦氏一族除了窦冥津全部都死在了那场地震之中。她到时本是无意闯了进去，却隐约能听见有人的呼救声。那是从层层废墟之下传出来的。于是乎她徒手扒开废墟，从废墟之中见到了那个满身是血早就已经昏迷的神志不清的少窦冥津。
他似乎是迷迷糊糊的掀开了一下眼皮。对着她唤了句：“神仙姐姐！”
于是乎，她决心将他捡了回去！
窦冥津看不见一旁的顾绾西，呆愣的神情朝着通天梯走了过去。少年打开巫族神殿的大门已经是费劲了心力，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倒下一般。
可是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动力，竟然却迟迟没有倒下。
踏出脚迈上了通天梯，每上一级通天梯便跪下磕首一步。
三万级的通天梯，他走到还不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额头就已经是血肉模糊了。
顾绾西就在他的面前，她在身后再也忍不住眼泪，哭着上千想去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再作践自己了！可是只见她的手竟然直直的穿过了窦冥津的身体。
她并没有实体，这一切只是当年的轮回梦境之中的虚影，就像是一个梦。她根本没有实体，就连她站在窦冥津的面前，窦冥津也不可能看得见她！
顾绾西哭着摇头喊道：“阿津，停下来！”
“别再磕了！”
可是窦冥津听不见她的声音，听不见她的哭喊！
“阿津！”
“别磕了！我求你，别磕了！”
窦冥津依旧像是一个机械人一般，不知疼痛和疲倦。
顾绾西哭着在窦冥津的身前喊道：“别磕了！”
窦冥津的额头狠狠的磕在那已经硬结成冰的大雪上。“砰！”
三万级通天梯，每一级上面都结着厚厚的冰层，而那雪白透明的冰层之上的鲜红血迹，是窦冥津对她的执念！
他哑的几乎说不出话的嗓子里冒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字眼。
“把我的师尊，还给我！”
顾绾西早已经泣不成声，泪流满面了！
那哭声在整片大雪里弥散呜咽，顾绾西就那样一直哭着，像是要将知道额眼睛哭瞎一般。
最后，她是哭着从轮回梦境之中醒过来的，她醒来的时候，窦冥津正坐在她的床前，一脸焦急的盯着顾绾西，手忙脚乱的为她抹着眼泪。
昏黄的烛火下，两人的目光四目相对，窦冥津还维持着为她擦泪的姿势。她这突然醒来，窦冥津才想起他还在囚禁着她，顿时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表情，只能硬生生的摆着一张不知道该哭该笑的面瘫脸。
顾绾西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搂住了窦冥津的脖颈，将脑袋埋进了窦冥津的颈窝间，对着他的耳畔一边哭一遍安抚道：“阿津！阿津！！！”
窦冥津原本准备拍拍顾绾西的手顿时就停在了半空，神情有片刻的微楞。
“师……尊？”
顾绾西松开了窦冥津，在烛火中，像当年一样伸手摸了摸窦冥津的已经满是银丝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