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伶凇没等到医生说完话,就轻轻地将安若雪放回了病床上。
安若雪皱着眉,十分痛苦的模样。
这位主任医生匆忙撑开她的眼皮,检查了一下眩晕情况。
“医生,她怎么样了?”林浩轩着急问道。
“没事,就是情绪有些激动,晕过去了。而且患者小时候可能有什么不好的记忆,醒来后很大可能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请二位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要再刺激她了。”
顾伶凇听了心里骤然一紧。
安若雪之前才流产了,现在又遭遇车祸,父亲还在南岸别墅里躺着。
这下自己该怎么和她爸爸安合白交代?
又怎么对自己交代?
明明当初娶她是为了调查她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现在离事情的真相也越来越近了,为什么她却一再的出事,牵扯得他左心口每天都不得安宁?
难道自己真的对安若雪情根深种……
顾伶凇掐了掐眉心,闭上眼沉默了一会之后,对林浩轩说道:“你愿意在这就留在这陪她,反正那个合同我已经给对方公司施加压力了,能不能签订的起来,还看林少的本事。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到林浩轩对她关怀备至的样子, 顾伶凇恨不得一拳头砸在他的脸上。
可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他只能选择疏远。
而休克后的安若雪,又顺着记忆的轨道回到了那场火海里。
“宗儿......宗儿别怕......”安若雪不自觉的念叨着,终于下了决心。
生理上的泪水糊了全脸,她抽了抽鼻子,在涕泪之间闻到了皮肉灼烧的味道。
安若雪几欲作呕,好在终于打着了汽车,摸索着将车开出了火海。
她挣扎着爬回还没有被炙烤的太热的后座,倒在小男孩旁边。
终于获救了。
可是宗?宗儿是谁?
她似乎有点印象,又似乎什么都忘了。
或者这仅仅是一个梦?
安若雪昏迷着,脑海里却是不断在打架,进行着各种猜测。
今天她看到车窗外穿着一身制服的人,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不是顾伶凇还会有谁?
可那样正直又阳光健康的气质,确实是专属于一个警察的,和他身上的警服很搭,怎么会是顾伶凇那个阴险狡猾的人呢?
安若雪想着想着,看到了一丝光亮,随后便清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抓着她手的林浩轩,他紧紧地拧着眉毛,看到安若雪醒来后,惊喜在脸上蔓延:“医生,医生,她醒了!”
安若雪脑袋一阵胀痛,刚才她好像醒过来一次,还看见了顾伶凇?
难道和刚才的梦一样,只是自己的想象吗?
“师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签合同了吗?”
“小雪快别说话了,合同什么的相比人命都是小事,你现在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这到底怎么了?”安若雪迷糊着问道,因为她也不确定那场车祸到底是真是假,记忆之间有空缺,却又好像什么都串联起来了一样。
“没事,就是一点小车祸,你只是头撞到了玻璃,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医生说休息休息就好。”
“师哥,是谁把我送过来的?”安若雪对那个人太好奇了。
是顾伶凇吗?明明是一样的脸,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差别如此之大?
“听说是国际刑警,因为有要事在身,所以匆忙走了,我也没有看到是谁。”林浩轩说道。
安若雪看了看自己和林浩轩交握的那只手,林浩轩的手心暖暖的,有薄薄的汗意,十分修长好看。
林浩轩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顺着安若雪的眼神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和她的握在一起,顿时脸一红,赶忙松开了。
“不,不好意思。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他有些赧然。
“没关系的师兄,在我心里,你就像我哥哥一样疼我,幸好有你在。”安若雪甜甜地笑了一下,苍白的面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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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给我查到了吗?”沙发上的女人端起红酒杯,拿在手中不住晃悠,醒酒的香气飘散的满屋子都是,然而却没人敢凑上前索要一口用来品尝。
“回小姐,暂时还没有。”
“那还不快去?杵在这里等着我把你们踢走吗!”女人发起火来,气场相当强大,饮血般的红唇看起来也是相当的可怕。
“现在,现在就去!”手下一堆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找不到资料,今晚都别给我吃饭了。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再吃饭,听到了吗?”女人还不忘踹一脚从身前爬过的人。
“听到了!”得到了手下们的集体应答,女人相当满意。
周落雪轻抿了一口红酒,又想到了那个男人,心里有一丝触动。
很久不见了,也很久不曾去扫过墓,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以他的身份,坟头必然也不会长草的,毕竟会有很多人去打理。
只是那一段血腥的记忆,她怎么都不愿意再经历一次了。
周落雪自认是一个十分心狠的人,但他,用生命换来了她对这个世界绝无仅有的愧疚感。
“是个狠人,”她自言自语道,“应该是我多虑了,那样的情况下,还有谁能重新再活过来?”
她自嘲了一下,喝光酒杯里的红酒,再抿了一下鲜艳的红唇,不浪费一滴。
“如果不是你,那就是他自己倒霉,长了和你同样的脸。但如果是你……是你的话,也许我们可以有些不一样的回忆。”
周落雪脱掉黑色的紧身外衣,露出姣好身形,然而胸口处赫然有一道疤痕,贯穿地很长,如同一条罪恶的蜈蚣,镶嵌在她最重要,最核心的位置。
她捂着心口呢喃道:“顾延宗,希望你不是来讨回这半颗心脏的。”
感受着胸腔下面规律而有力的震动,女人穿起一身睡衣,躺进了柔软的床上。
那一夜无法好眠,他愤怒的脸,掏空的胸腔,恒温箱,手术刀,还有终于喘得上气,但已经变得非常陌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