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学校放了一天的假期，沉闷已久的高三教学楼终于沸腾起来，不少腿长的学生来来回回串班，宛如走街串巷，商量着一会儿去哪儿玩去哪儿浪。
姜良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肩上斜挎着双肩背包。
狗尾巴草是刚刚从展演厅走回来的路上薅的，双肩背包是他从教室的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
他的校服依旧不好好穿，拉链拉到一半，半敞着，双肩背包压在校服上，把领子都扯歪了。
姜良吊儿郎当地走到一楼，一拐弯，撞见了一个熟人。
桂峥正站在姜良回家的这条必经之路上，他靠在墙壁上，见到姜良走了过来才抬起头来，说道：“新买了个摩托，一块儿去看看？”
姜良一听果然两眼放光，抬手就照着桂峥胸膛上擂了一拳，说道：“你行啊，走，看看去！”
两人并肩走向车棚，不同于身旁熙熙攘攘，勾肩搭背走过的男生们，姜良和桂峥有些沉默，距离也有些远，各走各的，碰到小花坛说不定两人还会被隔开。
十多年了，他们一向如此，说生疏吧，又是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
说熟稔吧，两人之间的话常常都不多，又总是隔着一些距离。就好像是，担心自己身上的刺会扎伤对方那般。
车棚里一排排电动车码在里面，五颜六色却又整整齐齐，直到被一辆暗红色的摩托车打破了秩序。
相比于那些可爱的小电动车，这辆深红摩托车的车身太长，突兀地探出一截，银亮的光芒描绘在如同盔甲的结构上，漆黑的纯皮座垫，冷光飒飒，又潮又酷，最能得到十八九岁男孩子的欢心。
姜良顿时兴奋起来，他吹了个口哨，把斜挎着的背包往桂峥那边一甩，桂峥单手捞住了。
姜良蹲下身来，眼神亮亮地倒映着光芒，他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摩托上每一丝精妙绝伦的结构设计，抬手比量了一下排气管，心里就大抵对这摩托的时速有了估量，他咧嘴一笑，忍不住称赞道：“不错啊！”
桂峥在一边站着，他把姜良的背包斜挎在自己的另一侧肩膀上，一边一个书包，他自己就像个扁担。
他就等着姜良的这句话了，他把背包递给姜良，拍拍座椅道：“上车。”
姜良乐呵呵地把包挂在胸前，一屁股坐上了前面的驾驶位置，说道：“来！爷带你！”
桂峥才不不会遂了姜良的意，他见识过姜良骑起摩托来会有多疯，他一旦兴奋起来，能活下来全靠运气。
而且这个时间点刚好是下班晚高峰，路上这么多车，他是坚决不放心让姜良来骑的。
于是，他一动不动，瞅着姜良不说话，让他自己反思反思。
姜良看出来了桂峥的意思，他嘿嘿一笑，周旋道：“我保证骑慢点，稳得一批！”
桂峥糊弄他道：“下次再让你骑。”
“你可拉倒吧，你每次说下次一定都没兑现过。”
桂峥点点头，他也认同。但是，他把包甩到身后，长腿一迈，跨了上去，只是他坐的极其靠前，紧贴着姜良的脊背，而且双手握在了车把上。
姜良感觉到桂峥突然坐的那么近，以为是自己坐的太靠后了，便向前挪了挪，这正好给了桂峥可乘之机，他也往前挪了挪，这个距离刚好足够他骑这摩托了。
只是，以这个姿势姜良就被圈在了桂峥的怀里，像是被爸妈接送上下学的小学生一般。
但是这个小学生有点大，还得上半身微微前倾一些才能够坐的开。
姜良没想明白桂峥这是想干什么，而且这个姿势让他极其别扭，因为在他心里，男生只有带女朋友的时候，才会是这么个姿势。
于是，他地动了动说道：“干嘛啊。”
桂峥说道：“回家呗，你不是想坐前面？”
话音未落，桂峥已经旋转了一下车把，车体震颤了一下就如同离弦之矢冲了出去，不给姜良留下一丝一毫的缓冲时间，幸好桂峥在他身后，姜良向后一倾，就撞在了桂峥的身上。车棚里只留下了姜良愤怒的痛骂声：“你耍我？？”
俩人已经走远，桂峥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耍的就是你。”
而此刻a1班的教室里，正在收拾书桌的辞时透过窗户，又一次看到了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的金天琊。
自从刚刚金天琊在展演厅对辞时冷眼相对之后，出于征服欲作祟，辞时对这个人越发地关注起来。
高三教学楼从五楼到一楼就这么一条楼梯，金天琊每次从这里下来他都能看见。这次，他甚至连金天琊最后迈下楼梯的是哪只脚他都记得了。
但是金天琊与大部分也正在下楼的学生不同，他没有带书包，自己空身下来的。
学校虽然放假，教室却一直为了方便住校生自习而开着，走读生若是想上自习，也可以自行留在这儿。可见，金天琊今晚还是准备留在学校上自习，现在大抵只是去吃个晚饭。
辞时见此，突然改了主意，他本是打算今晚回家的，但是此刻他放下了手里的书本，拿起饭卡也朝食堂走去。
而桂峥直到进了自己家的别墅大院，姜良还是骂骂咧咧地。
桂峥无视姜良不满的抱怨，他停好车，习惯性看了一眼旁边的另一辆黑色摩托。
那是他哥的，上面已经积满了厚厚一层灰尘。
在小的时候，他哥还会经常骑摩托带他出去玩，但是现在却不会了，他哥太忙了。
而且越来越忙，如同这次，一出差就得整整一个星期，而这一个星期里，家里都只有桂峥自己一个人。
姜良有段时间没来桂峥家了，小时候倒是常来。他看着屋子里没怎么变化的陈设，恰好还在气头上，说道：“真老土！”
“谁老土？”桂峥拧起了眉头，因为这句话刚好戳在了他的雷区。
桂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看着姜良，不悦充斥在他的眼神中，带了警告的意味。
姜良看出了桂峥的警告，但他死鸭子嘴硬，偏偏不服软，反而更大声地给自己壮胆：“这陈设都是十年前的风格了吧！这么多年也不见得变一变！”
“我乐意。”
“你乐意你乐意，什么都是你乐意，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凭啥啊，凭你长的黑啊？”
“滚蛋。立马给我闭嘴。”桂峥拧起了眉头，脸色越发阴沉。
这屋里的陈设近十年没有变化，因为正是桂峥刻意嘱咐过，绝对不能更换。他甚至特意嘱咐了家政阿姨，不能移动一丝一毫的。
“我偏不！我就不听你的，我偏要说！你这破椅子破沙发还没我家的一半……”姜良故意说道，挑衅地对着桂峥挑了挑眉毛。
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桂峥仅有的耐心已经耗尽，他青筋暴起，动作迅捷像是在捕食的猎豹，一把捂住姜良的嘴。
而随着惯性，姜良的后脑勺狠狠撞到墙上，他吃痛发出一声闷哼。
桂峥把他死死按到墙上，眼神阴沉如同化不开的黑雾，他的声音粗粝地像是锉刀的砂石：“别再挑战我的底线了。”
这种场景每隔几个星期就得在他们两人之间上演一次，他俩脾气一个硬一个臭，平时没少打架争吵。
姜良除了觉得后脑勺有点疼，没觉得这有什么，心里那股火反而被这一撞激了起来，火呲火燎地噼啪作响，他心里憋着股无名火又怎会轻易服气。
桂峥见姜良老实了些许，目的达到，他便收回手来松开了姜良，他本身也没想对姜良怎么样，吓唬吓唬他就得了。
却不想他刚一松手，姜良终于得了机会，他那张嘴如同连发的机关枪，越说越难听，他也越说越起劲，根本没注意掉桂峥的神色越来越黑。
木头被摩擦久了都会起火，就如同钻木取火，更何况本身就是个爆竹的桂峥。
“啧。”桂峥掉过头来骂了一句脏话，他发起狠来，随手摸来一块抹布堵住姜良的嘴，把他按在墙上，干脆提前实行起他的计划。
本来还想吃过饭同姜良商量商量那档子事再动手，但他这会儿已经没法对姜良如此温柔了。他已经不想等了。
姜良他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却也开始心慌起来了，而当他的校服外套被完全扯到背后绑住了自己的双手，他突然意识到了桂峥这是要做什么，彻底慌了神。
他想要破口大骂，却因为嘴巴被抹布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灭顶的恐惧和绝望席卷而来。
甚至，他始终背对着桂峥，都看不能清桂峥的表情。
桂峥发觉姜良竟然在颤抖，这是他所没想到的。
于是，把大手压在姜良的颈后，安慰似的用带着老茧的大拇指在后劲上搓了搓，说道：“不用怕，我可是听别人亲口所说，也亲眼所见过。”
姜良在心中破口大骂，根本不信桂峥的这些屁话。
他努力挣扎着却不知道该如何脱困，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一个这么无能的人。毕竟，以往每次有人欺负他，都是桂峥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前，死死地护住他，无坚不摧，无往不利，那个背影在曾经自己看来，便是自己的英雄，想着想着姜良的心头越发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