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柳扇手握着轮椅的把手,“是……顾柳云他袭击了你们?”
傅子瑜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应该不会有错,不过如果能让他们两人醒来,事情会想来会更简单一些。”
傅子瑜看向古囚。
古囚握了握大刀,“我先看看。”
“嗯。”
白行舟在方才就把月霜轻放到一边,而龙煞还在夜悔的背上。
古囚便从龙煞开始看起。
龙煞的手上,从小臂开始,都是鲜血淋淋的样子,像是活生生撕下了血肉,延伸到手指处,已经只剩下白骨。
单从身体上看,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对。
这等伤口,看起来虽然严重,但还没有到能让一个修仙之人完全失去意识的程度。
古囚翻开他的眼睛,皱了皱眉。
傅子瑜问道:“如何?”
古囚又把目光移到龙煞鲜红的手上,也不像是中毒,最终摇了摇头道:“我暂时也看不出来,不过他这手,最好还是早些医治。”
跟着顾柳扇出来的五星楼嚎了一声,拿出了一个药瓶。
夜悔看着,“那是毒尊给你的生肌丸?”
五星楼点点头,指了指夜悔背上的龙煞,将药瓶往前递了递。
傅子瑜转向古囚,“古大哥,没问题吧?”
古囚道:“他骨头并没有损伤,生肌丸应该可以缓和他的伤势,但这是毒尊给五星楼配的药,若是给了龙煞……”
那五星楼怎么办?
五星楼摇摇头,单脚一跳拍了拍胸口,示意自己没有关系。
他如今这样,已经十分满足。
傅子瑜回头看了一眼月霜轻,“先看看霜轻如何了,然后再做打算。”
如果可以,傅子瑜想要尽量避免这样的选择。
白行舟轻声提醒道:“子瑜,龙煞是灵体,生肌丸对他并无效果。”
傅子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其余的人也才想起这点,纷纷恍然大悟。
五星楼默默地把药瓶塞了回去。
古囚放下大刀,蹲到月霜轻面前。
傅子瑜也跟着蹲了下来,焦急地看着。
月霜轻手上、露出的脖颈上,都布满了血红色的小孔,有些小孔里还冒出一点点鲜红色的血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血浸透。
古囚皱着眉,“我听闻毒尊是百毒不侵之身,所以他应该不是中了毒,龙煞也是,虽昏迷着,却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傅子瑜攥着手,“那他们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半点意识?”
古囚摇摇头,“只知道他们身上的伤口虽看起来十分骇人,却不致命。”
至于昏迷的原因,古囚并不知晓。
顾柳扇带着愧色道:“顾柳云很多时候并不爱取人性命,所以毒尊与龙煞应该没有性命之忧,”顿了顿,又补充道:“江公子也一样。”
古囚将月霜轻的衣袖放下,“既然如此,便只能放着了。”
依古囚半吊子的医术,除了这些外伤之外,什么都瞧不出来。
傅子瑜问道:“离这最近的衡阳国,可有医者?”
虽然顾柳扇说他们没有性命之忧,但傅子瑜还是放心不下。
白行舟道:“隐医若无,定居于衡阳国绿水山峦。”
若无是白行舟此刻能想到的医术最高超,离他们也最近的丹师。
只是……
“要隐医出手,可并不简单。”古囚也知道若无,同时也知道他不是个会轻易出手的人。
据古囚所知,若无上一次出手,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白行舟神色平淡,“若是霜轻去,他定会出手。”
医道中有三大医者并肩而立,这三位医者分别是怪医朱玉,隐医若无和毒尊月霜轻。
医道分医与毒,单论医,定是隐医若无拔得头筹,单论毒,则是月霜轻棋高一着,而朱玉,则是双管齐下并不专精。
隐医若无沉迷医道已久,对能够在毒术上超过他的月霜轻也是惺惺相惜,因此月霜轻落难,若无定不会袖手旁观。
当然白行舟下此判断的理由还有另一个,那就是月霜轻在更小一些的时候,曾经差点成为若无的师弟,因此若无一直单方面地将他当成师承之人。
傅子瑜心中巨石微微松动,点了点头道:“既然是阿执信得过的人,那便带着霜轻去一趟吧。”
“好,”白行舟握住傅子瑜的肩,“你别担心。”
傅子瑜笑了笑,“我没事。”
白行舟看着他的笑容,目色暗了暗,“绿水山峦离这并不远,最迟三天,我就会回来。”
傅子瑜刚要点头,只听有人一声咳嗽。
“咳……呕……”
傅子瑜睁大眼睛转过头,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到一个点上。
月霜轻五官拧到一起,骂骂咧咧。
“娘的……哪天你死了,爷爷定要在你棺材板上种树,把你压得百世不能超生!你再……呕……”说着,竟扑到古囚身上干呕了起来。
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月霜轻的干呕声。
傅子瑜试探唤道:“霜轻?”
月霜轻陡然停住,本紧闭的双眼睁开,茫然叫道:“师兄?”
又一抬头,“修罗?”
古囚点点头,没撒手。
此时月霜轻抬了头古囚才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竟蔓延到了下巴处。
傅子瑜蹲到月霜轻身边,屏住呼吸摸了摸他的头。
月霜轻抓了他的手,“真是师兄?我出来了?”
“是我。”
月霜轻哇的一声扑到傅子瑜身上,“师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傅子瑜抱住他,“霜轻可不像说这种话的人。”
月霜轻没有答话,只像无尾熊一样扒拉在傅子瑜身上。
白行舟难得没有将他拎走丢开的心思。
五星楼高高大大的个子,此时却双手捧心,一双眼盯着傅子瑜怀中的月霜轻。
隔了好半天,夜悔先开了口:“毒尊醒了,那是不是龙煞也差不多了。”
傅子瑜也反应过来,将月霜轻推开,看着他道:“霜轻,可知你身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月霜轻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却用着无所谓的语气答道:“不知道那个变态往水里放了什么,反正一般的毒我都是不怕的,最多也就是疼点。”
话是这么说,可想起月霜轻方才醒来的那个反应,在场的没两个是信他的话的。
月霜轻余光看到龙煞,转过去,嘟囔着:“总觉得他过得比我好些。”
将袖子往下拉了拉,月霜轻单手撑着地爬起来,走到龙煞跟前,随意看了两眼,转过身,“和我一样,都是流月草的缘故,至于这双手……”月霜轻摸了摸背上,意料之中的啥都没摸到,便随手点了龙煞两个穴位,接着道:“先包着吧,我再炼制几颗养灵丹,并无大碍。”
转头又扑到傅子瑜身上。
“顾柳云如何对你了?”傅子瑜没有什么表情。
月霜轻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闷声就开始告状:“他拿我测药力,备了两桶水,一桶装满了恶心的东西,另一桶是流月草。先将我在流月草中泡上半个时辰,然后我昏迷后就把我扔进另一个桶里,看看我哪时候会醒。”
另一个桶里装的是什么月霜轻也说不清楚,反正每次月霜轻醒来,身上都会粘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了。
疼倒是其次,关键太恶心了。
月霜轻暗暗攥住手,此仇不报,他月霜轻改姓顾!
傅子瑜垂着眸看他,“流月草?那龙煞……”
可古囚还说龙煞并没有中毒。
月霜轻解释道:“师兄别担心,没开花的流月草是无毒的,偶尔被人拿来当麻药来使,量多的话才会昏迷,龙煞大概也被顾柳云那小人泡了水吧。”
傅子瑜点点头,勉强接受他的说法。
月霜轻往四周看了看,“怎么没有看到阿胜?”
傅子瑜答道:“还在顾柳云手中。”
“啊……”月霜轻抬着头想了想,“这么说他好像是提过要留一个人换……”
月霜轻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顾柳扇,没有说下去。
顾柳扇却捕捉到了他的神情,“他……是想拿江公子换我吗?”
月霜轻看着他,没有答话。
顾柳扇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古囚焦躁道:“毒尊可知顾柳云身在何处?”
月霜轻看着他,道:“我被人推进了流月草丛里,后面的都没有印象了。”
傅子瑜道:“是寿福村口的?”
月霜轻点点头,“嗯,不过我倒进去后才发现那些流月草都是没开花的,是事先设下的障眼法。”
若是开了花的,月霜轻反而不怕了。
月霜轻用无毒药水坑白行舟是从小坑到大,哪知这次却在阴沟里翻了船,自己掉进了坑里。
一想起每次从流月草的药效中醒来时顾柳云那张看戏的笑脸,月霜轻就牙痒痒。
往龙煞那边看了一眼,月霜轻又说道:“不过龙煞应该比我知道得多些,算算时间,应该快醒了。”
古囚拿起了大刀,手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却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等着夜悔背上的龙煞苏醒。
不出月霜轻所料,不一会儿龙煞就睁开了眼。
“醒了?”傅子瑜道。
龙煞却没有什么反应,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似乎没有听到傅子瑜的声音。
夜悔侧着头看着他,“龙煞兄弟,醒醒。”
龙煞依旧双眼无神,挂着手趴在夜悔身上,没有半点回应。
月霜轻走近,抬头与他那无神的双眼对上,伸手挥了挥,“龙煞?”
傅子瑜走到月霜轻身边,“还是没有反应吗?”
夜悔一叹,“也不奇怪。”
光看龙煞这一身,已经能猜到他之前受到什么待遇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和月霜轻一般,夜悔悄悄地看了一眼月霜轻,怎么说呢?神经大条?
不,不是,该说是,强者吧。
即使伤痕累累,也绝不会失了气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