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霜轻笑了笑。
李夫人将药方张开扫了两眼,“流月草?”
李淑儿竖起耳朵,“什么?”
说着就凑到李夫人边上,看那张药方上写的东西。然而月霜轻的字跟飞的一样,李淑儿看了好半天也没找到流月草三个字。
月霜轻道:“解僵尸毒并不只有一个方法,但流月草的毒性却是最合适的。”
李夫人仔细看着药方,道:“生蛊的食物就是流月草,只是没想到这流月草除了使尸身不腐之外,还能有这般用处。”
月霜轻笑了笑,回道:“我以前也没有听说流月草还能使尸身不腐。”
有关流月草的记载并不多,月霜轻只知道它开花时有剧毒,毒性堪比毒木“见血封喉”,以及没开花时有麻醉的作用,但这用处可代替性太高,加上流月草不易种植且有开花风险,一般人不会选择。
流月草的特殊性,让人很少去探究它的用处。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流月草因为它开花时的毒性以及用血浇灌才能花开的特性,而一度被世人列为禁药。
月霜轻研究过的草药千千万万,流月草自然也在其中。
但与其他相同毒性的草药相比,月霜轻觉得流月草只是多了点邪性而已,并没有十分特别之处,就把种子放到药阁,不再问津。
李淑儿皱起眉头,“可这样一来,原本的那些流月草定是不够了。”
她准备那些流月草,是要给李夫人用的,如今却要拿去制作解药,加上顾柳云还时不时来采,定是不够了。
月霜轻道:“你们不如把这幻境撤了,让我看看究竟有多少流月草。”
李淑儿却拒绝道:“事关爹爹,实物幻境绝不能撤除。”
李夫人道:“不必撤除,将月公子带到镜像幻境去就好。”
李淑儿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点点头。
月霜轻想了想,道:“那这就走?”
李淑儿点点头,“跟我来吧。”
李夫人站起身,往侧边歪了歪扶了一下椅子才站稳,唤道:“淑儿,你顺道采些回来,如果有这药方上其余的药材,就要麻烦月公子了。”
李淑儿抿了抿唇,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月霜轻应了一声,“不如这两日我先留下来,丹方也不是万能的,龙煞也要看着。”
李夫人有些高兴道:“那自是求之不得。”
月霜轻又转向傅子瑜,问道:“师兄觉得如何?”
“可以,“傅子瑜将声音放得十分轻,几乎要听不见的程度,“不过顾将军那边的情况,霜轻可清楚?”
傅子瑜和江和胜一起用桌子摆了一张床,此时正与江和胜小心翼翼地将龙煞搬到桌上去。
古囚原本要上来帮忙,却被江和胜拒绝了。
虽说这件事并不能怪到谁身上,但古囚手上属于龙煞的血还在滴着,龙煞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怕得不行。
一边怕得不行,一边还不敢说。
好在江和胜这阵子来多长了几条神经,瞥到他微微抖了一下的手,才帮他拒了古囚。
月霜轻也没有地方下手,在离古囚两米开外的地方站着,答道:“顾将军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可以站起来了。”
顾柳扇如今应该是在重组经脉,成败就看今晚了。
傅子瑜笑了笑,“那好。”
“就在这儿吧。”傅子瑜停在了桌子边上说道。
江和胜点点头,屏着呼吸一起把龙煞放下。
龙煞全程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江和胜和傅子瑜也松了口气。
傅子瑜看着轻握双拳的江和胜,道:“那这次我先一人回梨花山,你们就在此等候。”
古囚没有表态。
李夫人走到龙煞躺着的桌边,身姿摇曳,“堡垒中的人应该不会立刻发现这里,但此刻一人行动,可能也不太理智。”
顾柳云此时应该已经发现江和胜没了踪迹,很可能会派人堵截。
实物幻境中还好,李夫人有把握让他们进了幻境也出不了她的阵法。可出了幻境,可就不是李夫人可以说了算的了。
傅子瑜笑道:“我倒更担心你们这里。”
毕竟投放僵尸的事,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说法呢。
傅子瑜转向月霜轻,“还是先把解药制出,越快越好。”
只要有了解药,有李永丰在,也多一层保障。
月霜轻一点头,“好,那师兄一切小心。”
他虽想和傅子瑜一起回去,却知道如今的自己跟着傅子瑜也只会成为累赘而已,谁让顾柳云身边的人都不畏惧毒药呢?真是糟心。
早知道就多花点时间和师兄学剑术了。
不过那样研究毒药的时间就少了……
剑术?毒术?
果然还是毒术吧。
傅子瑜笑了笑,“你也是。”
月霜轻点点头,就跟着李淑儿一起出了门。
古囚道:“子瑜,我还是和你一道同去,只身一人太危险了。”
傅子瑜神色放松,“如果古大哥与我同去,这里不就又剩下阿胜霜轻和龙煞三人了?”
三个虽各有所长,却没什么自保能力的人。
古囚瞥了一眼龙煞,有些犹豫。
傅子瑜道:“不如送我一程?”
古囚回过身,抿着唇点了点头。
傅子瑜朝李夫人行了一礼,“夫人,那子瑜就先告辞了。”
李夫人静静地看了傅子瑜半晌,朱唇轻启:“路上小心。”
傅子瑜垂着眸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古囚也朝李夫人一拱手,跟在傅子瑜身后。
李淑儿带了不止一次路,傅子瑜已经记在心中,加上李淑儿无意阻拦,出去倒不是什么难事。
眼前的风景变换,却是相同的没有色彩,像褪色的布,还可以想象得到原先的模样,却染不成原先的模样。
“子瑜。”古囚看着傅子瑜的背影,从怀中掏出了什么。
傅子瑜踏出幻境,一转身,就看到古囚手上那本眼熟的阵法书,不解问道:“这是何意?”
古囚捏了一下手中的书,“我可能,要离开了。”
傅子瑜沉默片刻,才问道:“想去哪里?”
古囚道:“只是不能再与你们一道。”
依旧会继续前行,依旧会除魔卫道。
只是,不能一道同行。
傅子瑜没有说话。
古囚往傅子瑜右手上看了一眼,没什么神色,“如果有一天,我伤了阿执,子瑜会如何?”
傅子瑜皱起了眉,不知如何劝说。
这一次古囚伤了龙煞,让他几乎没了性命,这是事实。
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意外,但它却不可否认的发生了。
古囚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这件事情的调查,鸣沙夜城的异样,如今子瑜应该有头绪了吧?”
傅子瑜的声音没有温度,猜测道:“你还想去堡垒中?”
古囚没有否认,“那是源头,不是么?”
这时还没有到魔界,但那地方却聚集了那么多的魔族。
古囚不相信此间诸事与那座堡垒毫无干系。
“虽还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楚,但应该没有错。”傅子瑜并没有隐瞒,顿了顿,又道:“龙煞如此,你不送他一趟吗?”
古囚苦笑了一下,“他见到我就开始发抖,连阿胜都看到了,你没有看到吗?”
傅子瑜看着古囚手上的阵法书,“看到什么?看到龙煞发抖,还是看到你?”
“都有。”都是不想让江和胜看到的样子。
傅子瑜转身,祭出无余,边道:“如果是这样,就去和阿胜说吧。”
要说古囚经历的事情,恐怕花一年时间都说不完。
他是老练、博闻广识之人。
可一旦遇上江和胜,却跟失了智一样。
傅子瑜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他们两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烦恼去吧。
古囚握紧手中的书,“子瑜,你不必纵我,你早已经不欠我了,如今,是我欠你的才是。”
傅子瑜的动作停住,没有管无余,而是转过身来,正对着古囚,唤道:“古大哥。”
古囚等了他许久,才听他又开了口:“我从未觉得欠你什么,也从来不觉得你与我之间,还有欠与不欠的说法。
我失去过往,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是这个世上的第一个具象。所以,虽然无礼,但还是要请古大哥再坚定一些,我觉得这个世界,应该不是那么软弱的才是。”
傅子瑜沉着脸跳上了剑,没有再回头去看古囚的神色。
如果古囚要走,他没有立场阻拦。
他们原本就不是有资格互相阻拦的关系。
“哟!”一条十分细长的水柱突然出现横在傅子瑜脖子的位置,却有人在水柱撞上傅子瑜之前出了声。
傅子瑜手一转,无余停了下来,悬在空中。
天已经黑了,月色正好,面前就是梨花山。
那人站在树下只看得到一个影子,身边还站着与他差不多身形的一人。
“是谁?”
“流沙国,顾柳云。”顾柳云的声音带着笑意。
“无月霞谷,傅子瑜。”
顾柳云挠着下巴从树下走出,“这么好说话?”
傅子瑜眼睛黑了一瞬,没有表现出异常。
他将无余收在手中,落了地,“顾公子将我拦下,有何贵干?”
顾柳云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不常在这地方见到别人。”
傅子瑜笑道:“那可要我走近让你看个清楚?”
“甚好。”
傅子瑜抓着无余,只用了一瞬,就到了顾柳云面前。
顾柳云没有丝毫慌乱,“我只说让你上来给我看看,可没说要看你的剑。”
“顾公子赶巧,碰上我难得想炫耀的时候。”傅子瑜眯着眼睛。
说着,就用无余在顾柳云的脖子上一划。
收回来时,却不见血迹。
“傅公子这手法不错。”丑奴扶着顾柳云站在树上,隐蔽在树叶之间。
“多谢。”
傅子瑜倒不惊讶他能躲过,这剑出的本身就是给他躲的。
傅子瑜的双眼看向丑奴,思索着。
这个人,应该就是龙煞所说的空间术士了。
几乎没有空隙地瞬间移动,也没有看到他掐出手决。
是个人物。
顾柳云坐着,歪着头倾向丑奴,眼睛却看着树下的傅子瑜,“这位傅公子,似乎很喜欢你。”
丑奴低着头,没有言语。
傅子瑜用的是轻功,也站到树上,“顾公子,这梨花山可不是谁来都欢迎的。”
顾柳云撑着树枝,翘着二郎腿,“我到什么地方,从来不用那里的人欢迎我。”
“顾公子这般做派,不怕哪天被人拿着扫帚扫出来了么?”
“这有什么可怕?他们若是真拿了,哪只手拿的,我就把哪只手砍了,煮给他吃。”顾柳云勾着唇。
傅子瑜脸上笑意未散,“那我方才划了你一道,顾公子想如何?”
顾柳云摇摇头,“我可打不过你。”
“你的随从不错。”
顾柳云笑了笑,“他也打不过你。”
“既然如此,你拦下我作甚?”
“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来听听。”
顾柳云站起身,抬脚闪到傅子瑜身边,凑近他。
傅子瑜没有躲。
顾柳云一双桃花眼在月光下闪着光,其中无限虚伪柔情。
“我关了一个喜欢的人在水牢中,但是他杀了我的随从逃走了。你有,看到他吗?”
傅子瑜动也不动,回道:“说不定还真的有看到。”
顾柳云揽住傅子瑜,“那我若是拿你换,他会回来吗?”
傅子瑜伸手一按,把顾柳云的手轻而易举地折断,“你不是说你打不过我?”
顾柳云笑眯眯地把手收回来,“我这不是有随从吗?”
傅子瑜看了丑奴一眼,“他?”
顾柳云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把手接上,下一瞬又回了对面的树上。
他似乎十分不解,“你没有感觉到吗?我的其他随从。”
傅子瑜还没有答话,有一个声音就先开了口:“顾三少慎言哦,我可不是你的什么随从。”
傅子瑜眯着眼,他没有感觉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现在又在何方。
大地震动,有什么东西重重落下。
傅子瑜看了过去,是一个巨人。
而在巨人的肩膀上,则坐着一个少女。
是在缘城中曾见过的,双华。
而顾柳云身边也出现了一个白衣少女。
双华指着傅子瑜,“赐,活捉他。”
宛如天籁的声音传到傅子瑜耳边,“是,主人。”
顾柳云摇着腿,道:“是车轮战哦,傅公子注意存留体力。”
下一瞬,以傅子瑜为中心,三十个人画成一个圆。
傅子瑜掐着手决,千里冰封,再看,人已经不在原地。
顾柳云左右看了看。
“在找我?”傅子瑜将无余横在顾柳云脖子上,蹲在顾柳云身后。
顾柳云十分放松,“傅公子这是做什么。”
“擒贼先擒王。”
顾柳云笑嘻嘻道:“这话我喜欢。”
傅子瑜的手收紧,在顾柳云脖子上按出一条血痕。
丑奴出手了,他的手迅速往傅子瑜肩上袭去。
傅子瑜当然要躲。
若是转移战场,结局可就不得而知了。
顾柳云却是丝毫没有顾忌无余,一手牢牢抓着树枝,一副掉了脑袋也绝不放手的姿态。
另一只手,却在丑奴伸出手的同时,像丑奴伸了过去。
傅子瑜无奈,只能放手。
顾柳云的血浸入衣领中,他却视若无睹,颇有兴趣地看着傅子瑜。
傅子瑜道:“不包扎一下?”
顾柳云答非所问道:“你方才怎么不直接将我杀了?”
“你想我杀你?”
顾柳云道:“怎么会?只是觉得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杀一个,赚一个。”
巨人的拳头朝傅子瑜呼了过来,傅子瑜往上一条,摘了几片树叶结成冰剑,扔了过去。
巨人的衣服被割出几个洞,带了血的冰叶子“唰”一声到了巨人身后,融到千里冰封之中。
可下一刻,一把剑朝傅子瑜攻了过来。
是赐。
她早就伺机而动,如今等了傅子瑜落地的空隙,恰恰好地杀了过来。
双华在巨人的肩上大声叫好。
顾柳云脖子上的血还流着,人却以十分闲适的姿态坐在树上,“可别给我弄死了,我跟人说了要把他们通通抓回去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