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舟没有在意他的幼稚行为,兀自站到凌寿福身侧。
隔了一会,傅子瑜把手从月霜轻的手心抽出,拍了拍他的背把他留在原地,自己走到白行舟身边双手叉腰,有些懊恼道:“要画在何处?如何画?”
傅子瑜还从未直接在人的身上画过阵法,虽然上次有看过李夫人的交换阵,但自己来的话,傅子瑜并没有多少把握。
他往前布下的阵法,都是依靠地势的战斗封印阵法居多。
白行舟看着凌寿福的脸,“眼为心神,如果不画在心脏上,便只能选择眼睛,”顿了顿,看向傅子瑜,“最简单的聚魂阵不难画,共只有五个笔画,但一步画错,整个容器就会损坏,而且,聚魂阵是双子阵,要同时画出两个丝毫不差的子阵,呼应后才可成形,成型后便会开始纳魂,纳魂完整后就会停止,一次只能容纳一个。”
寻常画聚魂阵的都会是一对双胞胎,心有灵犀的,才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容器损坏的可能,但即使是双胞胎,十个容器也会坏掉八九个。
这是个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的阵法。
傅子瑜在四周打量片刻,“此处除了兰舞公主的灵体,并无其他魂灵。”
白行舟点点头,“缘君花了不少心思。”
祭坛往下走每一步,都有杜绝魂灵的结界,若不是兰舞公主原本就是阵眼之一,恐怕进来也不会太容易。
傅子瑜嗯了一声,“那便开始吧。”
那边的接魂也已经开始了。
白行舟抬手,在地面上画了一个不是很正的五角星,“这便是聚魂阵的子阵。”
傅子瑜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
月霜轻也看着,眼神带了些好奇看向白行舟。
白行舟强调道:“同时开始,同时结束,一笔一划,分毫不差,否则,这副身体就不能用了。”
傅子瑜闻言,神色慎重起来。
这可要比寻常阵法严格了许多。
分毫不差,谈何容易?
月霜轻看着白行舟道:“我看她有呼吸,你要在人眼睛上画东西,不问问人家同不同意?”
傅子瑜道:“老三再仔细瞧瞧,这可不是活人。”
安在也是厉害,折腾几十年,把凌寿福弄成了这幅模样,走出去根本没有人会猜到这是个死人。
月霜轻皱着眉也到了凌寿福身侧,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不见反应。
凌寿福依旧是那个模样,“静静享受”这鸟语花香的春色,对所有入侵者都毫不理会。
白行舟伸出手,往凌寿福的眼睛探去,撑开她的眼皮,她的眼白眼珠一动不动,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可等白行舟的手缩回来,凌寿福的眼皮却又耷拉了下去。
白行舟道:“若是她只听无声笛的指令,恐怕会突生变故。”
比如说,在白行舟和傅子瑜画聚魂阵的时候,凌寿福结束了她的小憩时间,开始另一个行程。
可无论是多细小的移动,都会影响到聚魂阵的笔画,一被影响,就不可能一模一样。
傅子瑜想了想,往袖中一探,掏出了一个小笛子。
月霜轻看了过去,认出来了,“无声笛?师兄怎么会有?”
傅子瑜道:“当时从无足身上拿下来的,便一直放着了。”
月霜轻了然地点了点头。
白行舟道:“可不知指令,有笛子也无济于事。”
傅子瑜握着笛子,“难道找不出一个知道如何吹奏的?”
白行舟摇了摇头。
傅子瑜看着笛子,甩了甩笛子上的细穗,笑道:“不如先试试?”
说着,就放到嘴边吹出一个音。
月霜轻笑着捂起了耳朵,道:“师兄对乐器之类的东西,当真是不太擅长。”
月霜轻说得真是十分客气了。
傅子瑜吹出的声音,早就不能仅仅用不擅长来说明,说是刺耳都不为过。
傅子瑜拿下笛子,奇怪道:“这不是无声笛?怎么还有声?”
早知道有声,他就不吹了。
白行舟带着笑意解释道:“无声笛之意,是只有吹到无声时,才能有效。”
用有声之意,吹无声之曲,便是无声笛的使用方法。
月霜轻道:“师兄连有声的都难,什么无声不无声的,还是别尝试了。”
傅子瑜按着他的头,把他往身边揽了揽,“何曾轮到你来调侃我了?嗯?”
月霜轻笑着,从傅子瑜手中抽出无声笛,“我来试试。”
刚放到嘴边,却被一只从头上方伸出的手夺了去,一抬头。
白行舟拿着笛子,“你又何曾学过?”
他们这里三个人,一个天天埋头钻研毒术医术,一个天天出去打打杀杀,也只有白行舟,什么都喜欢掺和一手,也就什么都会些。
要说方才月霜轻笑傅子瑜吹得难听,他自己又如何?
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白行舟垂着眸看着笛子,随手在周围张开隔音用的结界。
这宫殿之中,应该也有无声笛的留声,用来指挥凌寿福日复一日的行动。
傅子瑜笑道:“我总觉得无音无声的东西,十分的不合道理。”
月霜轻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也觉得。”
白行舟无奈笑了笑,将笛子放在嘴边吹奏。
第一声,声音十足的细微,几近于无。
凌寿福闭着眼睛,毫无动作。
白行舟琢磨了一下感觉,又吹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声音,凌寿福却还是没有动作。
白行舟没有停顿,又吹了第三声。
凌寿福突然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月霜轻拉着傅子瑜,笑着道:“起来了。”
傅子瑜笑了笑,“这样就好了?”
白行舟犹豫地点头,看着傅子瑜道:“也许。”
傅子瑜笑道:“速战速决。”
白行舟嗯了一声,在地上画了两个同样大小的圆圈,转头道:“便先在这上面试试?”
对于阵法师来说,画出几个同样大小的形状都是轻而易举,只是要把握好时机,便要先练上几次。
凌寿福睁着眼睛,那双称得上世间最好看的眼睛如今没有任何神采,像是直视前方,又像是目无存物。
白行舟轻声道:“一二三?”
傅子瑜点点头,抬起手。
“一……”
“二……”
“三。”
傅子瑜和白行舟同时起笔,傅子瑜一边注意着白行舟的动作,一边看着自己的子阵,一边画着。
阵法一道,原本就要全神贯注,而聚魂阵此阵,偏偏要颠覆这一点。
要注意着一旁的阵法与之同时同刻,就不可能不分出心神。
于是第一次,到画完时白行舟和傅子瑜差了有足足半笔之多。
第二次第三次,同样的,虽然是同时起步,却都没有办法做到丝毫不差。
傅子瑜微微挑了挑眉,停下来看向白行舟,“行舟有没有办法用相同的速度连续画几次?”
只要记住白行舟的速度,与白行舟同一时间开始,便不用再分神看向一旁。
白行舟轻易懂了傅子瑜的用意,轻轻点了点头笑道:“阵法基本功。”
傅子瑜抬了抬下巴,白行舟便画了起来。
三次,分毫不差,每一次都先喊了“一二三”。
到了第四次,傅子瑜抬手跟着画了起来,一次成功。
傅子瑜笑着,“还不错。”
白行舟也笑了笑。
另一边,接魂十分顺利,已经接近完成。
凌寿福睁着双眼,没有眨过一次。
白行舟开始数数:“一……二……三……”
并无差错,聚魂阵完成得十分顺利。
可直到那边碎魂只差一星半点的时候,聚魂阵却依旧没有启动。
画好的阵在凌寿福眼中慢慢淡去,融到瞳孔中。
白行舟收了结界,凌寿福躺了回去。
兰舞公主的碎魂还在那边,丝毫未动。
傅子瑜有些困惑,“怎么回事?”
月霜轻道:“我在一旁看着,确实是分毫未差。”
傅子瑜和白行舟也可以肯定,方才无论是开始的时机还是运笔的速度,都是一模一样。
证据便是,如今的凌寿福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所以是什么出了差错才令聚魂阵无法启动的?
白行舟看了凌寿福半晌,“或许她身上,还有什么其余的阵法。”
安在在凌寿福身上花费的心思多到难以想象,再多一个阵法,也不足为奇。
傅子瑜想了想,“莫非是,阴阳聚魂阵?”
白行舟摇摇头,“这整座宫殿都是阴阳聚魂阵的容器,只是启动失败后,那些子阵通通无效。”
所以不是阴阳聚魂阵。
傅子瑜抿了一下唇,“那便是其余隔绝魂灵的阵法了。”
“结界也有可能吧?进来的时候我还看到了一个,”月霜轻指着凌寿福的手腕,“那条金色的绳子会不会是?”
白行舟弯下腰看了看,伸手拉了拉,评价道:“很结实。”
傅子瑜蹲下,“剪了?”
说着就取剑一割。
那金色手绳却比石头还结实,经利剑一划,也只破了个口。
软榻边的陆七手一顿,好像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但眼前却不容他看向他处。
傅子瑜也惊奇,“竟是这般结实?”
月霜轻手中燃起了火苗,“不如用火烧烧看?”
傅子瑜点点头,“小心点。”
“好嘞。”
月霜轻慢慢将火靠近凌寿福,陆七深深皱起了眉,瞪大眼睛。
一边龙煞接过最后一片碎魂。
“停下!”
龙煞一抬头,看到陆七已经到了月霜轻身侧,抓住了他的手。
金色手绳,却已经断了,龙煞手中的碎片全部朝凌寿福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