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不知几日,傅子瑜都没有出过观月宫。
月霜轻来,却被比往常还要强大的结界挡了回去,如此强大的结界,比之往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月霜轻猜测傅子瑜在殿中勤加修炼,也就没有再去打扰。
而无月霞谷的弟子知晓傅子瑜平安无事后,更是安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有需要傅子瑜亲自决定的事物,也只写了纸折放到大殿中。
无月霞谷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傅子瑜也没有多余的担心。
他此时在殿中梧桐树下安逸地练着剑,决定等白行舟的情况稳定之后再出去,免得哪时候白行舟突然上来咬他一口,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房门前,白行舟只着单衣走了出来,站在傅子瑜身后看了半晌,“师兄明日要去哪里?”
傅子瑜怔愣片刻,动作也跟着停住,“你方才……叫我什么?”
白行舟这几天从未叫过他师兄。
所以,是锁情终于稳定下来了吗……
傅子瑜心情微妙,不知是高兴多一些,还是失落更上。
白行舟看他的表情,困惑地又唤了一声:“师兄?”
傅子瑜扯开嘴角,压下心中的情绪朝白行舟笑道:“该是昨日睡晚了些,糊涂了。”
白行舟也笑了,“那便进去多睡会,冬日冷风刺骨,师兄别着凉了。”
傅子瑜道:“谁跟你似的,风一吹就能病上一个月。”
白行舟不理会傅子瑜的调侃,道:“那我可先进去了,我要病了,师兄可走不了了。”
傅子瑜当即帮他转了个身,催促道:“快走快走。”
傅子瑜略微放下心,白行舟似乎已经把自己传给他功力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连着追他出谷的事情也一一抹除。
这样,最好。
白行舟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傅子瑜一眼,又走两步,又看了一眼。
傅子瑜提着剑站在原地。
如果没有历经过任何,傅子瑜不会察觉白行舟对自己的情谊。
这几天下来,傅子瑜为自己选择锁情而不是忘情又找了一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那就是他也还爱着白行舟,或许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着,从初见,或是初见之后的何时,后来无法自拔,许多情感糅杂,成了傅子瑜所想的爱意。
所以他才更不该剥夺白行舟对他的情感,至少这个,傅子瑜觉得不该。
就如他不会剥去他对白行舟的爱意一般,傅子瑜要白行舟一直爱他。
与此同时,他也会一直爱着白行舟,然后深深地将这爱意隐藏。
其实傅子瑜也想,想在白行舟亲吻他时回应,想在白行舟拥抱他时回拥。
可他却是魔族,残酷冷血的魔族。
傅子瑜低头看自己的手,至少在他的血统完全苏醒之前,他要将自己送到谁都见不到的角落里。
绝不能让自己危害苍生,这是傅子瑜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
而他要白行舟光明正大地活在世上,没有任何污渍上得了他的衣衫,就这么皎洁无暇地活着。
傅子瑜绝不会让白行舟再次堕入黑暗。
这是他最低的底线。
傅子瑜追上白行舟的身影,双手按上白行舟的肩膀,来到他的身边,“行舟在我这可歇了许久了,还不准备回去?”
白行舟睫毛往下垂着,斜着看着傅子瑜,道:“我何曾在师兄这许久了?”
他怎么记得他就昨晚在这借宿了一晚,因为听闻傅子瑜过一天又要出谷。
傅子瑜抬了抬下巴,指向他的单衣,道:“你看你这衣服,难道不是打算在这长住?”
“师兄不是要出谷了?这观月宫中空着也是空着,我住着又无妨,也不占你的床桌。”
观月宫中的客房多了去了,白行舟就是一天一间轮着住,也能一个月不重样还住不完。
傅子瑜挑挑眉,伸手亲昵地压了压白行舟的头,“可是逐月宫缺了什么?怎么还惦记起我的寝殿来了?”
白行舟歪着头,抬着眼道:“师兄是在赶我走吗?”
傅子瑜手微微一曲,笑道:“你觉得呢?这么大了还粘着师兄可怎么行?”
白行舟眼神暗了暗,“那我这就回去了。”
说着往前一步,一瞬间消失在傅子瑜眼前。
傅子瑜眼前一闪,重重闭了一下眼睛。
他如今连白行舟的身影都看不清了。
寝殿周围,白行舟几天前设下的结界四分五裂。
傅子瑜屏着呼吸,站在原地,试图抚平心中的钝痛。
无论如何,白行舟都是得走的,而且往后傅子瑜还计划与他越来越疏远,以免自己的身份拖累了他。
慢慢来,还有时间。
他的魔气似乎是被那魔强行引出来的,之后就没了踪迹,拿下避回珠也没有人能够察觉。
但只要傅子瑜一天是魔,就不知道他的血统什么时候觉醒。
所以虽说还有时间,但一切还得尽快才是。
在傅子瑜的计划中,他会将无月霞谷的权利逐渐转交到白行舟和月霜轻手中后,到一个隐蔽之处自断经脉废去功力之后,再用禁术暂压血脉,成为一个普通人。
但普通人再往后,傅子瑜便没有再想。
或许是死去,或许……
没有或许。
他不会再入修仙一道,以免再生波折。
就如此寻常地了结一生,也无妨。
说不定,等他成了寻常的百姓,会有更有趣的事情发生了说不定。
也或许……
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傅子瑜控制着力度捻了捻手指,在房门前一连立了几个时辰。
第二天,傅子瑜出发,往流沙国去,继续行除魔卫道之事。
接下来三年,如傅子瑜的计划一样进行着。
月霜轻的情况十分稳定,傅子瑜掐指一算,一月后就可以取出体内雪剑,而后恢复自由。
“霜霜……”傅子瑜按着月霜轻的头。
月霜轻眨了一下眼睛,“师兄?”
傅子瑜沉默半晌,笑了笑。
月霜轻毒尊之名已家喻户晓,傅子瑜却不知其中原委。
不过这正合他意。
一切,都正合他意。傅子瑜这样提醒自己。
月霜轻一直看着傅子瑜,目光中多了些疑惑。
傅子瑜直起身,用知会的语气道:“一月后,取出雪剑。”
月霜轻看着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傅子瑜转身就走。
这三年来,傅子瑜回谷的时日屈指可数,而且来去匆匆,甚至还将所有事物交予了白行舟处置,边让月霜轻在旁协助。
月霜轻知道傅子瑜有事隐瞒,却查不到与此相关的任何线索。
藏书阁中,那本快碎了的印极真的碎了,碎成细沙,根本无法再重新拼起。
月霜轻回忆其中的内容,一无所获。
“师兄!”月霜轻看着傅子瑜的背影,内心多了些慌乱。
傅子瑜回了头。
“师兄又要走了吗?”
傅子瑜笑了笑,“抱歉,霜霜。”
也不等月霜轻回应,傅子瑜直接转身往外走去。
但傅子瑜却没有直接出谷,而是先回了观月宫。
如今白行舟已能与傅子瑜平起平坐,寻常事物也不会找上傅子瑜,正好让傅子瑜多几分空闲,观月宫中的人也被遣散,只是依旧有人将四处打扫得一尘不染。
傅子瑜却没空闲去在意这些,体内的魔血发出的震动已扰乱了他的神经。
终于,不能再往后拖了。
与此同时,白行舟请怪医朱玉入无月霞谷,傅子瑜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