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们这种人，我没什么好聊的。”固执地转过头，李萱显然一副愿意配合的样子。
小声吩咐鸢儿先去门外守着，林叶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放在旁边。“诶，这话可不能这样说。你要是没有别的想聊的，至少我们可以谈谈你配给我的花瓶，要哪种款式才好嘛。”
“京城里的贵人们，都像你这样厚脸皮吗？”一屁股坐了下来，李萱将那杯茶一饮而尽，出言嘲讽道。
本想拄着自己的下巴，结果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有伤，碰的手心一痛。林叶面容扭曲地瞪她一眼，“你说的那些贵人们至少不会像我一样，被你爹伤了手还能好脾气地和你聊天。”
如同即将蔫了的花，李萱表面上似乎还气势汹汹，实际上心早已衰败了。茫然转动着手中的杯子，她双眼失神地看向远方。“父亲还好吗？还有我，我们父女是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助纣为虐、残害百姓，又伤害当朝王爷，你觉得呢？”林叶声音反问道。
是啊，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怎么也活不了吧。垂下头，李萱一直心知肚明自己所做的事情，一旦败露会是怎样的后果。可当这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原来也不是自己想象中那般从容淡定。
看着这比自己还小很多的姑娘，林叶长叹一声，起身走到了自己的梳妆台前，拨弄着一排发簪。
“这世上，视死如归的人很多，可无非也就是那么几种。第一种呢，是对这世事已然失去了所有热情，觉得自己过的一点都不快乐，死亡自然也就成了解脱。第二种呢，是为自己的信仰献身，他坚信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所以死了也不后悔。”
挑了一根雕成栀子花的发簪，林叶重新坐了回去。“除此之外，我暂时也想不到别的。你若不是这两种情况，不妨就直接一点吧，你才十几岁，人生不该就此结束。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转动茶杯的动作越来越快，李萱目露挣扎，却还是咬牙不发一言。视线中突然凭空多了一根玉雕的栀子花发簪，李萱抬头，就对上了一张温暖的笑脸。
“从我刚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一个温婉沉静，却内里坚韧的姑娘。你本该是和千千万万的普通姑娘一样，过着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为了你父亲的某种愿景。这没发簪很配你，便当作是我送给普通姑娘李萱的见面礼。”
茫然地抬起头，李萱眼神越来越软弱。最终，手中那个茶杯被松开，她伸手，接过了林叶手中的发簪。摩挲着那朵雕刻的栀子花，她慢慢开口。“你说的不错，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父亲对赵员外的愧疚。”
林叶藏了藏自己八卦的眼神，坐在一边等着听后文。
“我本来过的，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日子。当时我们都住在京城，赵员外、杨大人，只是两个和父亲交好的叔叔。可是直到三年前，我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过是去寺中住了几夜，家中的事情就全变了。”
像是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李萱的表情都变得难看起来。“母亲整天以泪洗面，父亲则开始逼迫我练武，口口声声说着我们欠赵叔叔的。再后来，赵叔叔变成了赵员外，我也被派来跟着他。这三年来，我再没有见过父母，也只会按照赵员外的安排做事。”
青少年时期，果然是三观形成的影响最大的时候啊。在心底感慨了一句，林叶意犹未尽地问道：“然后呢？”
“都讲完了，没然后了啊。”
这簪子给的草率了！盯着李萱的手中，林叶肉有些疼。“所以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宁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点都不知道？”
像是察觉到了那发绿的目光，李萱攥紧发簪，甚至稍微往身后藏了藏。“对啊，我都不知道。”
心血涌在了自己的喉咙间，林叶捶着胸顺气。“我突然又觉得这个发簪不适合你了，要不咱们再换一个？”
“不要！送了人的还有往回拿的啊？”果断把簪子贴身放好，李萱的眼中都写明白了对林叶的鄙夷。
讪笑着悻悻收回手，林叶嘴硬道：“谁，谁想要往回拿了。这不是觉得不太适合你了嘛。真是的，小小年纪，怎么能这么想，要对这个美好的世界多一点善意！”
“……”李萱都不忍心再揭穿她心虚的眼神，只管捂紧簪子。
缩回了自己的手，林叶看着她，慢慢正了神色。“喂，收了我的簪子就要明白，欠了赵展的不是你，你也不必为了你父亲的愿景负责。我会把你交给杨大人，他会按你的过错给你一个合理的判决。等一切都结束了，就开始只属于自己的人生吧。”
神情逐渐缓和下来，隐形的枷锁似乎从自己的心中褪去。林叶慢慢低下头，“赵员外都要自身难逃了，我也只能过回自己的生活。只是我的父亲，他会怎么样？”
“这得看他到底都做过什么，万事有因果，无论怎样的结果，都是你父亲该受的。”好好的家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林叶自然也觉得唏嘘。
垂头低低一笑，李萱将发簪戴到了头上，缓缓站了起来。“你说的一切，我都答应你，我现在就去杨大人那里自首。这几日来对你造成的伤害，抱歉啦！”
看到李萱释然的表情，林叶也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现在听到她这么说，笑着挥手，“客气啥！答应我的花瓶记得送啊！”
刚才好不容易憋出来的情感瞬间分崩离析，李萱立马转身就走，还不忘最后吐槽她一句。“好好的王妃，怎么就被你做成这种财迷的样子？”
切，王妃不要花钱过日子的，况且那王爷还是个十两银子都不给的抠门鬼。努努嘴，林叶在心中回道，却还是仔细地安排了鸢儿找侍卫去送她。
所有的事可算是快有了一个结尾，林叶累的哈欠连天，连头上的珠钗都没有卸，趴在桌子上就开始睡觉。可是不过躺了两炷香的时间，她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网络小说骗死人，当个王妃比上班都累。月亮都高挂了，我还不能休息。”对着铜镜，林叶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换了个利落的马尾，同时还找来了一身黑衣服。
就在她刚收拾好的时候，窗边传来了石子敲击的声音。屏着呼吸听了一会，林叶果断来开窗户跳出来。
随即就对上了一脸莫名其妙的苏远。看了半天她的装扮，苏远才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诶呀，你待会就知道了。快，抱我飞到房顶上去，现在不能让别人发现。”左右观察着环境，林叶压低声音说道。
见她神色认真，不像是再开玩笑。苏远迟疑了一会，还是照做了。手掌揽在林叶腰间，一个发力，他们二人就稳稳落在了房顶。扶着她坐好，苏远又皱着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让你去问的，你问出来了吗？”
说到这里，林叶先笑眯眯地臭屁一句，“阿远你看，你刚才一个眼神我就懂了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很聪明！”
低着头无奈笑了一下，苏远忍着想捏她脸的冲动问：“嗯，所以你从李萱那里问出什么了吗？”
“嘿嘿，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先听哪一个？”煞有介事地挺直了腰，林叶拍着苏远的肩膀问。
不知为何，对于林叶这样兄弟式的动作很不满，苏远把她的手一把拍下。“坏消息。”
这家伙怎么回事，林叶撇嘴。“不行，你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那你说。”
“好消息就是，李萱她愿意去承担她的罪过了，已经送给杨大人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苏远的目光就跟看傻子似的。“这不是应该的吗，也算的上是好消息？”
“啧，幸福感是比较出来的嘛！跟坏消息一比，这不就是好消息了？”抿嘴一笑，林叶的眼神透露着心虚。
还真是有道理啊，苏远无语地扶着自己额头。“所以坏消息就是，你压根什么也都没问出来？”
缩着脖子，林叶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星。“嘿，今天天气真不错哈！”
罢了，本来也没指望她真的就此问出全部真相来，苏远被她逗得没了脾气。“那你现在打扮成这样，又是想干嘛？”
“虽然没有从李萱那里问出全部，但我也有了建设性的发现！”立马笑着转过头，林叶竖起一根手指，“那就是杨贤，杨大人！”
说着，林叶手指向府衙的方向。“杨贤从你审问的时候就不对劲，而且李萱的话中提及，他、李成和赵展都是旧相识。所以我们现在就去他家，把他揪起来问！”
怪不得，在最开始的时候杨贤会是那样的一个态度。苏远转了转手腕，“所以你扮成这个样子，就是想去问杨贤？”
“对啊！我们就来一出夜访府衙！那你说，可不是得穿成我这样。万幸你穿的也利落，待会我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
“哦”，勾起一个敷衍的笑容，苏远也靠近她耳边，“那我再问问王妃，我们为什么要偷摸着进去？你是怕杨贤会扔下府衙跑了，还是他里面埋伏重兵要抓我们，亦或者是驿馆中还有要给杨贤通风报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