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隆冬,下了雪,整个天虞山都被白雪覆盖,更显得清冷。
“少主!您慢点跑!”一位满发花白的老人,正在追一个小少年,他老胳膊老腿的,是实在不中用了,便挥挥手,让其他下人接着追。
小少年明眸皓齿,十分好看,还没到束发的年纪,长发半披半束着,发冠由红绸系在下颚。一身鹅黄锦缎长袍,绣着金红腊梅,身披红绒斗篷,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仿佛一团火焰,正以飞快的速度上山。
上天虞山的路他实在太熟了,边跑边飞,别人一个时辰的路,他却用不了太久。小少年又怕下人们跟丢了会着急,便把两手比在嘴巴边儿大喊,“你们别跟上来了,我晚上住在上面。”
他像只灵活的小花豹,消失在雪山里,没一会儿功夫,他便到了羽宿宫。
羽宿宫还是老样子,洁白的纱幔在风中摇曳,冷冷清清,纱幔里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一身玄衣,却披着一件珍珠白斗篷,他在抚琴,琴声幽幽,如泣如诉,让小少年觉得这大殿又倏的冷了几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师傅…”小少年上前作揖,给玄衣男子行礼。男子不抬眼看他,只是接着抚琴,仿佛沉浸一个悲伤的故事中难以自拔。
“师傅,你是要冻死大家么?”小少年搓搓手,他实在不喜欢这琴声。
雪霁时气温最低,这又是在山上,小少年让下人换新的炭盆来,下人却站在远处,有点为难,这是男子吩咐了,不许他们进来。小少年叹气,自己师傅虽然三十好几的人,但极为任性,也不会照顾自己。他只能解下斗篷,束起袖子,自己端起炭盆,去换新的。
拿来新的炭盆,小少年便坐在男子身旁烤手,男子依旧在弹琴,微微锁着眉头。
“师傅,欢生来书信了,邀咱们去汾阳。”小少年知道说什么能引起师傅的注意,果然从“欢生”二字一出,男子便抬起头来,手也按在琴上,令人寒冷的琴声终于停了。
“书信在哪?”男子的眼睛里明显有了些光芒,伸手跟小少年要信。
小少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拿起乔来,“我没带来,只是传话给你。”
“奇梦,你觉得我打你会手软么?”男子剑眉微立,作势要拿家伙事。
奇梦撇嘴,这黑衣男子便是游子墨,他觉得自己真是被欢生给坑了,让他拜了这样的师傅。游子墨对他这个徒弟不闻不问也就算了,自己还得每天负责照顾他。稍不和游子墨的心意,游子墨便扬言要打他。
奇梦这辈子唯一挨过的打,便是游子墨赏的,之前真是一想起来就心惊胆战,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怕了,自己长得飞快,又学了一身的本事,不再是个小娃娃了。
当然,游子墨也只是嘴上说说,虽然奇梦还是会有时把他气得半死,但自己唯一的徒弟,他还是没有真的再下过手的。
奇梦见好就收,把书信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游子墨,游子墨肉眼可见的心情变明媚了。
【子墨:来汾阳玩啊,天天呆在山上做什么?】
落款果然是欢生,这歪七扭八、毫无美感的字一看就是欢生的亲笔书信,游子墨忍不住勾起嘴角,觉得温暖。
奇梦在一旁偷笑,他师傅在他身边总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但是在欢生那儿却格外幼稚。
游子墨忽然看奇梦,瞪着眼睛,“你怎么可以随意拆看师傅的信件?”
“反正又没什么不能看的内容。”奇梦挑眉,耸耸肩膀,坐回自己的位置,接着烤手取暖。
游子墨来了气,他这徒弟一定是欢生派来折磨自己的吧?为什么每句话都能让他火冒三丈,“还有!你怎么可以称当今皇后的名讳呢?是想掉脑袋么?”
奇梦不以为意,“欢生自己都不介意,更何况你不是也是直呼其名?”
游子墨无力反驳,忍不住嘴角抽搐,一甩袖子,起身出了大殿,往园子里走了。奇梦赶忙也追上去,他知道游子墨可能看到书信,当即就会出发,生怕游子墨不带他。
晋安到汾阳如今有火车,三、四个时辰便能到,比游子墨的轻功省时省力,师徒两人先赶到晋安城,又去搭乘火车,当天晚上便到了汾阳。
“主子让我在这儿恭候游庄主。”一出站台就见到了晏风,晏风不远处还有一群正在尖叫的女人。
游子墨点头,上了晏风的车。马车没有开去皇宫,而是往闹市中走,周围女孩子的尖叫不绝于耳,吵得游子墨脑仁疼。
“晏风,不然你进来吧。”游子墨掀开车帘,让晏风坐进来,不要再招摇过市了。
晏风已经习以为常,倒不觉得什么,可也从善如流,钻进车里。
“小张公子都长这么高了?”晏风客套道,又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主子让我拿蜜枣给你们在路上吃。”
晏风拿出小罐,递给游子墨和奇梦,两人便开始没大没小的争抢,晏风赶忙又拿出另一罐,“主子说一人一罐。”
“都给我师傅吧,我原本也不爱吃甜的,就喜欢看他着急罢了。”奇梦说道,他的声音还是童声,但身材已是小大人的模样。
游子墨才不管别人说什么,抱着罐子,开开心心的吃蜜枣,还是欢生亲手腌制的味道。
马车停在了浮欢楼前,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却依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怎么这会儿还在营业?”游子墨问道,因为按规矩,现在早已宵禁,要不是有晏风来接,他也只能去飞檐走壁了。
游子墨已经好几年没有出天虞城,买卖的事都交给手下打理,自己很少过问。奇梦却常常偷跑出去玩,他倒是什么都知道,便给游子墨解释,“如今宵禁解除了,欢生说不利于经济发展,只有皇城那边是戒严的。”
晏风笑着点头,“是的,所以浮欢楼现在是全天营业,不分白天黑夜。”
游子墨笑着摇头,欢生真是赚钱的一把好手,即便没有宵禁,愿意晚上营业的也不多,这简直是独家买卖。
晏风请游子墨进去,浮欢楼里暖和极了,这是整个楼都装了暖气。
上来侍从替游子墨取下斗篷,寄存起来,晏风便带着他上楼去了。